第13章 顾长庚撕破脸

第十三章 顾长庚撕破脸

听风阁后院有个观月台，三面环崖，一面靠山，崖底下是万丈深渊，抬头是满天星子。顾长庚挑这地方请云小意“赏月”，挑得挺讲究——三面环崖跑不出去，一面靠山堵得死死的。

云小意蹲在观月台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搁着茶壶茶盏，还有一碟桂花糕。顾长庚坐她对面，月白常服换成了墨绿常服，手里提着紫砂壶给她斟茶，动作慢条斯理的。

“师妹尝尝。今年新到的云雾芽，沏茶的灵泉水是从后山灵脉泉眼上接的。”

云小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咽下去的时候舌尖麻了一瞬，麻劲儿从舌根往喉咙窜，跟之前符笔杆里埋的蜃气一个路子，但浓得多。

她把茶咽下去了，面不改色把茶盏搁下来：“好茶。大师兄这茶比剑阁小厨房的茶好。”

“剑阁小厨房的茶是批量的，我这茶是自己留着喝的。”顾长庚又给她斟了一盏，“师妹多喝点。”

云小意端起第二盏又喝了。舌尖麻劲儿窜到嗓子眼，她拿指尖在袖子里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脸上没露：“大师兄今儿怎么想起来请我赏月了？”

“想请就请了。”顾长庚端着茶盏笑了一声，“师妹来剑阁半年了，我还没正经请师妹喝过茶。上回送符笔送得不太愉快，这回补上。”

“上回符笔的事大师兄还记着呢？”

“记着。”顾长庚把茶盏搁下来，笑容收了收，“师妹把符笔拆了，笔杆里的东西翻出来了。我送的东西师妹拆得挺利索。”

云小意端着茶盏没动：“大师兄送东西喜欢往里头埋东西，我拆东西喜欢拆干净。”

顾长庚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观月台崖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妹，你灵根废了重修能修到元婴，半年修到元婴全宗找不出第二个。你画符的路子跟三百年前云知意一模一样。你脾气跟云知意一模一样。你连炸周师兄那招都是云知意三百年前炸魔修先锋营的路子。师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云知意？”

云小意端着茶盏坐在石凳上，舌尖麻劲儿越来越重，她拿指尖在袖子底下掐大腿掐得指节发白：“大师兄这话问得有意思。我要是云知意，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炸你听风阁。”

“你没炸。”顾长庚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回来半年了，听风阁你一次没来过。你躲我。”

“我躲你干什么？”

“躲我掏你心头血。”顾长庚从袖子里摸出枚玉牌搁在石桌上，玉牌灰白色，内里裹着一团灰白蜃气，“师妹心头那点残余封印力，是开饕餮那层封印的钥匙。我卡在渡劫初期卡了三百年，吞饕餮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师妹，你把心头血给我，我保你一条命。你不给我——我自己掏。”

云小意端着茶盏坐在石凳上，把茶盏搁下来，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大师兄，你茶里下的蜃毒剂量不够。我喝了三盏，现在还能坐着跟你说话。”

顾长庚脸上笑皮绷了一瞬。

“你头一盏下得重，后头两盏下得轻。你想让我喝头一盏就麻，后头两盏装样子。”云小意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搁在桌上，瓷瓶里是沈望舒给她的解蜃毒血，“我头一盏咽下去之前含了一口这个。舌尖麻劲儿冲上来了我装麻，后头两盏我喝一口吐一口。”

顾长庚站在崖边看了她一会儿，笑容挂不住了：“师妹好手段。”

“大师兄过奖。”云小意蹲在石凳上没站起来，但袖子里符纸攥在手心里，“你刚才说‘封印再裂一道，蜃王就能借我身现世’——大师兄，你是蜃兽寄体？”

顾长庚站在崖边没说话。他把袖子里那枚玉牌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笑了一声：“师妹既然听出来了，我也不瞒了。我是蜃兽在人间的寄体。三百年前我搅炸你的以命换命阵，三百年后我喂蜃兽黑雾养它破封。蜃兽破封借我身现世，我借蜃兽灵气冲渡劫巅峰。”他把玉牌往桌上一搁，“师妹，你心头血给我，我保你一条命。你不给我——”

“我不给你就自己掏。”云小意替他把话补完了，“大师兄，你这话说了三遍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顾长庚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袖子里手往她心口方向探过来——

一道金红剑光从崖顶劈下来。

沈望舒从崖顶落下来的时候剑尖点地，剑气把观月台上的石桌劈成两半，茶壶茶盏碎了一地，桂花糕滚到崖边掉下去了。他落地的时候玄袍带风，剑尖指着顾长庚喉咙，声音压着冰碴子：“本座的人，你也敢动？”

顾长庚往后退了两步，袖子里手缩回去了，脸上笑容又挂回去了：“师兄来得挺快。”

“她往听风阁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了。”沈望舒剑尖没挪，“你请她赏月，我赏你一剑。”

“师兄，你徒弟喝了我三盏蜃毒茶——”

“她没喝。”沈望舒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她含了解蜃毒血，喝一口吐一口。你茶壶里下毒的手法跟三百年前往我茶里下泻药一个路子，一点没长进。”

顾长庚脸上笑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剑尖，又抬头看了看沈望舒，忽然笑了：“师兄，你渡劫巅峰，我渡劫初期，你一剑劈下来我挡不住。但师兄，你杀了我蜃兽在人间没了寄体，它破封之后满宗乱窜，你拦不住。”

“所以我没杀你。”沈望舒剑尖收了半寸，“我劈碎你茶壶是给你提个醒——她是我的人，你再动她一下，我拼着蜃兽满宗乱窜也先把你劈了。”

顾长庚站在崖边看了他一会儿，把玉牌收进袖子里，笑着退了一步：“行。师兄护短护得厉害，我记着了。”他往观月台出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云小意一眼，“师妹，你心头血我迟早来拿。师兄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云小意蹲在石凳上把袖子里攥着的符纸抽出来拍了拍灰：“大师兄慢走。下回请我喝茶别下毒了，下毒多费钱。”

顾长庚走了之后沈望舒把剑收了，蹲到石凳边上把云小意从凳子上捞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灵力探进经脉转了一圈：“舌尖麻不麻？”

“麻了一小会儿，解蜃毒血压下去了。”

“他拍你肩膀没有？”

“没拍。他光顾着下毒了。”

沈望舒把她放下来蹲在石凳边上，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倒了两颗续脉丹塞进她嘴里：“以后他请你喝茶你别去。”

“我不去他下次就得换别的法子。他今天撕破脸了，下回直接动手掏心。”云小意蹲在石凳上嚼续脉丹，“你刚才说‘她往听风阁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了’——你跟我跟了一路？”

“跟了一路。”

“你跟了一路听见他问我是不是云知意的时候怎么不劈下来？”

“劈下来他说什么了？”沈望舒把剑收进鞘里，“你让他说完了，他底牌亮出来了，你听清楚了。他今天不亮底牌下回还得找机会亮，早亮早省事。”

云小意蹲在石凳上琢磨了一会儿：“沈望舒，顾长庚是蜃兽寄体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百年前就知道。”

“三百年前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证据。”沈望舒把瓷瓶收进袖子里，“他寄体藏得深，三百年前他搅炸你的阵用的是掺了蜃血的心头血，我查了三百年才查出来。查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回来半年了，他在暗处你在明处，我说他是寄体你信？你连我都不信。”

云小意蹲在石凳上没吭声。

“现在他底牌亮了，你信了。”沈望舒把她从石凳上拽起来，“走。回去画符。他下回来掏心，你多画几张爆字符。”

【第十三章完】

下章钩子： 从听风阁回去之后沈望舒把云小意按在剑阁偏殿里画符，画到后半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沈望舒把桌上的符纸收好码齐，扭头看见她趴在桌上，胳膊上符纹亮着，嘴里还叼着半截符笔。他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搁在她手边——是那块旧玉牌，玉牌底下压着张纸条，写了仨字：“问老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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