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蛮的眼泪

第十二章 阿蛮的眼泪

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门槛上啃灵苔粉条，阿蛮从杂役院那头走过来，怀里揣着个布包，走到门槛跟前蹲下来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

“什么东西？”云小意把布包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两瓶伤药、一包灵苔粉、还有三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止血符。

“伤药是杂役院那边自己配的，比不上剑阁小厨房的续脉丹，但止血管用。”阿蛮蹲在门槛边上拿手指头划拉地上的灰，“灵苔粉是我自己攒的，你别嫌弃。止血符是我画的，画得不好，你凑合用。”

云小意把止血符拿起来翻了翻，符纹走线歪得跟她当年初学画符的时候有一拼，但符胆压得挺实，灵气走线虽然歪但没断：“你自己画的？”

“嗯。照着你的符路子画的。”阿蛮蹲在门槛边上拿手指头划拉灰，“画废了十几张，就这三张能用。”

云小意把布包包好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阿蛮一会儿。阿蛮蹲在门槛边上，脑袋垂着，手指头划拉地上的灰，划拉了两下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阿蛮。”

“嗯。”

“你每次见我都哭。”

阿蛮手背停在鼻子跟前：“没哭。”

“你手背上湿的。”云小意伸手把她手背拽下来看了看，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水痕，“上回在剑阁偏殿你揪我领子的时候眼眶红的，上上回在杂役院柴房你给我送被子的时候眼眶也是红的。你每次见我都在哭，你到底瞒了什么？”

阿蛮把手抽回去，拿袖子蹭了蹭鼻子，闷声闷气地说：“没瞒什么。”

“你身上有心魔誓。”云小意蹲在门槛上看着她，“心魔誓拦着你不让你说某些事。你每次见我都在哭，说明你瞒的事跟我有关，你想说但说不出来。”

阿蛮蹲在门槛边上没动。她低着头，手指头在灰地上划拉了两下，忽然咬破了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她拿手背蹭了蹭，手背上又是一道血痕。

“你别咬。”云小意把她的手拽下来，“心魔誓反噬你越咬越厉害。”

“我只能说……”阿蛮浑身开始抖，抖得跟筛糠似的，嘴角的血渗得越来越快，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推你那天……万骨渊底……”

“你别说了。”云小意伸手按住她肩膀。

“有光。”阿蛮把最后两个字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蜷成一团，七窍往外渗血珠子，血珠子挂在睫毛上跟眼泪混在一块儿往下淌。她蜷在门槛上抖了小半炷香才缓过来，拿袖子把脸上的血擦了擦，抬头看了云小意一眼。

云小意蹲在门槛上愣了。

“渊底有光？”

阿蛮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嘴角还在渗血，拿手背蹭了两下蹭不干净，索性不蹭了，站起来把空布包皮叠好揣进怀里：“我只能说这些。再多说一句心魔誓反噬得比这还狠。”她往杂役院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云小意一眼，“你别去问掌门。你问他他也不会说。”

“为什么？”

“他要是能说，三百年前就说了。”阿蛮往杂役院走远了。

云小意蹲在门槛上把布包重新打开，把三张止血符拿出来并排搁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阿蛮画符的路子确实跟她像，符胆压得实，符脚多压一道灵气——这是她三百年前画符的习惯，阿蛮学她的路子画，学得挺用心。

她把止血符收起来，站起来往剑阁后崖走。沈望舒在后崖石阶上坐着批公文，见她过来抬了抬下巴：“阿蛮给你送药了？”

“送了。两瓶伤药一包灵苔粉三张止血符。”

“止血符是阿蛮自己画的？”

“自己画的。画废了十几张就三张能用。”云小意蹲到石阶边上坐下了，“沈望舒，阿蛮刚才跟我说了半句话。”

沈望舒批公文的手停了：“什么话？”

“她心魔誓反噬挤出来半句——‘他推你那天，万骨渊底有光’。”云小意蹲在石阶边上看着他，“渊底有光是什么意思？”

沈望舒坐在石阶上沉默了三息。他把公文合上搁在膝盖上，抬头往万骨渊方向看了看。万骨渊在主峰后山最里头，从剑阁后崖望过去只能看见渊口那一线天光。他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渊底有回魂草。回魂草会发光，长在渊底最深处。渊底常年黑着，回魂草的光是渊底唯一的光。”

“你推我下渊那天回魂草在发光？”

“在发光。”沈望舒把公文重新翻开，“回魂草三百年熟一株，我推你下去那天刚好熟了。你掉在草边上，草把你残魂裹住了。你要是掉偏了半尺没蹭着草，残魂散在渊底就没了。”

云小意蹲在石阶边上琢磨了一会儿：“阿蛮说‘渊底有光’是提醒我——你推我下渊是冲着回魂草去的，不是冲着杀我去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信吗？”沈望舒翻了一页公文，头都没抬，“你回来那天晚上在杂役院柴房里骂我‘沈望舒你推我下渊的时候可想过三百年后我还能爬回来’，我听见了。你当时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我跟你解释‘我推你是为了让你活’，你信？”

云小意蹲在石阶边上没吭声。

“你恨了三百年，恨习惯了。我解释一句你恨少一分，解释完了你恨不着我了，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望舒把公文批完最后一笔合上，“你慢慢查，查出来的东西你自己判断。查明白了来问我，我全说。”

云小意蹲在石阶边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我慢慢查。查明白了来问你。”

当天夜里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里把阿蛮送的三张止血符并排搁在桌上比对，比到第三张的时候忽然发现符纸背面有字——拿指甲划出来的浅痕，得对着灯照才看得见。她举着符纸对着灯看了半天，背面划的是三个字：“问老曦。”云小意蹲在桌边把符纸搁下来：“老曦？万骨渊坡底那个老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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