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深夜噩梦，无声崩溃

他又回到了那座荒园。

门从外头锁着，锁链被风吹得哐当乱响。

窗纸破了个大洞，雪片不停往里钻，落在他脸上，寒意一直透进骨头。

“开门。”

他趴在门缝底下，嗓子已经哑透了。

“我没偷你的玉佩，开门。”

外头无人应声。

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靴子踩过积雪，一步挨着一步，故意拖得很慢。

“舟弟，你怎么还不死啊？”

沈瑾蹲在门外，隔着门板逗弄他。

“夫人说了，你这种灾星，活着就是祸害。”

砚舟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冻硬的砖，手指头早已没了知觉。

“我没偷。”

他仍在重复那句话，嗓音越来越弱。

“开门，我冷。”

门外的笑声远了。

风从破窗灌进来，掀走了他身上仅剩的半截棉被。

寒意从脚底往上爬，慢慢压住胸口，又钻进脑袋里，连鼻下呼出的气都结了白霜。

他没再喊，只把手蜷在怀里，缩在门边。

耳边最后落下的，是嬷嬷隔着几重院墙的一句叫骂。

“那小野种，死了没？”

砚舟一下睁开眼。

头发早被冷汗浸透，明黄帐子悬在头顶，金线绣出的腾云被灯照得发亮。

被子裹在身上，地龙也烧得暖，他仍止不住地打战，被沿跟着簌簌作响。

这里是王府，不是荒园。

他撑着坐起来，用手压住胸口，里面撞得又重又急，喘了好一会儿也没平下来。

鼻子越来越酸，他赶紧捂住嘴。

不能哭。

国公府有规矩，夜里哭闹，天亮便要罚跪。

若是吵醒了主子，还得多挨一顿板子。

他把脸埋进膝间，胳膊紧紧箍着腿，只敢把呜咽咽回肚子里。

不许哭。

可泪水还是落了下来，砸在锦被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点。

砚舟把嘴捂得更严，脸颊都被挤得变了形，漏出来的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偏殿外，长风沿着瓦檐巡过，行至西偏殿时停下了脚。

床头的小灯还亮着，窗纸上投出一个缩在床角的影子。

按规矩，五殿下夜间的异动都该记下，他却没有马上离开。

那孩子把胳膊环在膝上，脑袋埋得很低，影子不时晃一下。

屋里始终没有哭声。

长风做了九年暗卫，见过刑场上咬断舌头的死囚，也见过腿被砍断仍往前爬的老兵。

一个六岁的孩子把哭声憋成这样，他还没见过。

长风转过身，没入夜色。

书房里，烛火只剩豆大一点。

萧临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批到一半的朱笔，满桌奏折上压着兵部送来的折子。

长风落到案前，单膝跪地。

“说。”

“五殿下做了噩梦，梦里喊了开门和我冷。”

萧临川没有抬头，朱笔仍在折子上走。

“惊醒以后，他缩在床角，捂着嘴哭了许久，从头到尾没敢出声。”

笔锋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

长风等了片刻，又开了口。

“属下跟了他四日。”

“白日里嬷嬷打他的手，他不吭声，夜里梦魇，也从不叫人。”

书房里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

“他大约以为，哭了还要受罚。”

长风把声音压低了些。

“属下见过许多人挨打，没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连哭都不敢。”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暗卫只禀事实，不该掺进自己的评断，这一句已经越了规矩。

萧临川搁下朱笔，没有责问。

椅子向后挪开，他起身走到门边。

门外长廊直通西偏殿，月色落在廊柱与积雪间，一截明，一截暗。

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

先帝临终那夜，曾攥着他的手腕，连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临川，这孩子命苦。”

“朕没能护住他，你替朕……替朕待他好些。”

待他好些。

如今孩子在他的府里挨了戒尺，夜里哭了许久，他竟半点没有察觉。

“嬷嬷是谁安排的？”

“回王爷，是礼部按旧制拨来的人。”

“换掉，明日起礼法课减半。”

长风抬起头。

萧临川仍站在门边，吩咐道，“让温太医每日给他请脉。”

“他身上的旧伤，也查清楚。”

说完，他回到案后，重新拿起朱笔。

“这些年他经历过什么，给本王查。”

笔落回那片洇开的墨旁。

“一桩也别漏。”

长风领命起身，临走前又往西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灯还亮着，只余窗纸上细细的一点光。

那孩子大概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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