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荒园惨死，六岁重生

“那小野种还没断气？”

“回大公子，锁了三天，夜里还能听见他挠门呢。”

婆子缩着脖子，笑起来满脸褶子。

“我没偷你的玉佩。”

门板后头传出一个哑透的童声，隔一会儿便重复一遍。

“开门，我没偷。”

院外安静了一会儿，沈瑾笑出了声。

“听听，咱们镇国公府的小公子，骨头比柴房门闩还硬。”

沈砚舟趴在门缝底下。

雪从破窗灌进来，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化成冰水淌进衣领。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每回沈瑾靠近，他都会这样发冷。

今日冷得越发厉害，牙齿怎么也合不拢。

他咬着嘴唇，往后挪了半尺。

哗啦一声，一桶井水从窗洞泼了进来，正浇在他方才趴着的地方。

水漫进砖缝，很快冻出一层白霜。

“咦，躲开了？”

沈瑾没再笑。

“舟弟这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大公子，国公爷交代过，宫里不会再来人问他。”

婆子压低嗓门，凑近了些。

“烧死冻死，都算他命薄。”

“那就让他命薄。”

靴子踩过积雪的声音远了。

锁链在门外晃了两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沈砚舟撑着墙爬起来，挪到门边拍了拍。

“开门。”

外头无人应声。

他扶着墙挪到偏房，又去拍那扇门。

窗纸破了个大洞，寒风直往衣裳里钻。

“娘……”

这个字才出口，他便闭了嘴。

国公夫人从未许他这样叫过。

等他摸到末一扇门，那只小手已经肿得握不成拳。

“我冷。”

他把脸贴在门板上，嗓子里只剩一点气声。

“有没有人？我就要一口热水。”

门外仍旧只有风声。

过了一会儿，连风声也远了。

贴着门板的手失去了知觉，摸不出木头的纹路，门缝下漏进来的月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蜷在门槛边，身子轻得像要飘起来。

再也不信了。

谁都不信了。

……

热气扑上了脸。

沈砚舟睁开眼，一下缩进床角。

头顶垂着明黄帐子，上头用金线绣了腾云。

身下的锦被软得陷人，安神香的气味绕在帐中。

他把膝盖抵在下巴上，两只小手在被子外乱摸，想找一件能藏起来的东西。

“五殿下醒了！”

帘外跪了一地人。

打头的老太监须发花白，青袍上绣着团纹，腰弯得很低。

“殿下烧了一天一夜，可算醒了。”

“老奴冯德全，给殿下请安。”

沈砚舟没吭声，只盯着老太监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没拿鞭子，也没拿钥匙。

“你叫错人了。”

他嗓子还哑着。

“我姓沈。”

冯德全把腰又压低了些。

“殿下慎言。”

“我是镇国公府的……”

沈砚舟停了下来。

万人嫌三个字堵在嗓子里，他没说出口。

“殿下是先帝爷的第五子。”

冯德全把话说得很慢。

“先帝三日前龙驭宾天，遗诏写得明白，五皇子交由摄政王亲自抚养，旁人不得过问。”

摄政王。

沈砚舟的手抖了一下。

前世在国公府，下人们提到这位爷，总要先压低嗓门。

他们说他杀人不眨眼，还说他把宗室亲王的脑袋挂在午门晒了三天。

“我没当过什么皇子。”

他抓住被角，越攥越紧。

“我爹是镇国公。”

“殿下烧糊涂了。”

冯德全依旧低着头。

“镇国公府原是递了折子，要接殿下过去养病的。”

“遗诏下得快，没接成。”

没接成。

沈砚舟低下头，掀开袖口。

左手腕内侧留着一块铜钱大的旧疤，皱巴巴的，像朵烧坏的小花。

这疤从他记事起便有，谁也没告诉过他来历。

可旧疤旁边，那三道新烫痕不见了。

那是他进国公府后的头一个冬天，沈瑾按着他的手，摁在炭炉上留下的。

如今没有。

他还没去国公府。

那些事都还没发生。

“殿下，该进药了。”

一个小宫女捧着药碗上前，跪在床边。

药汤还热着，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砚舟后颈发冷，汗毛又竖了起来。

和那夜沈瑾站在门外发笑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接碗，只看着宫女的手。

她把药碗端得太稳，手上却使足了力，小手指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灰褐色的粉末。

“我不喝。”

“殿下，太医说这药不喝，烧就退不下去。”

宫女把碗往前送了送，嗓音软得发黏。

“奴婢喂您，可好？”

“我不喝。”

沈砚舟又往床角缩了缩。

“你手里有灰。”

宫女的脸白了，忙把手往袖中藏。

“奴婢没有……”

冯德全抬起眼，看过宫女，又盯住她小手指上的粉末。

“搁下吧。”

他抬手拦住了宫女。

“药凉了，老奴叫人重煎。”

宫女停在床边，过了半晌才把碗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那张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恭顺。

沈砚舟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里也有人想让他死。

宫女不能信，放她近身的老太监也不能信。

那个要来的摄政王，他更不敢信。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靴底碾过积雪，咯吱作响。

来人的脚步整齐，檐下原本叫个不停的雀儿也没了声。

冯德全撩袍跪倒，额头贴地。

满殿宫人跟着伏了下去，谁也不敢出声。

“王爷到了。”

冯德全压着嗓子提醒。

“殿下莫怕。”

沈砚舟抱住膝盖，手心被自己掐出了月牙印。

奇怪。

门外的人还未进来，满殿宫人已经吓得伏地不起，可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也没竖起来。

“把人带进来。”

门外的人开了口，语声冷硬。

廊下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是方才那个宫女。

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人掐断了。

沈砚舟整个人绷住，连气也不敢喘。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那个决定他两世命运的男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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