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挖角

山寨摊倒了，商标抢注输了，舆论战也败了。

高总换了打法。

挖人。

他看得很清楚：半步摊不只是一个摊子，而是一个生态——老周的代驾群是流量入口，小北的歌声是氛围，阿武那帮剧组的人是基本盘，连那个唱歌的都算半个招牌。

那就一个一个挖。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周。

"周师傅是吧？我们'夜半小馆'想组建一个代驾合作联盟，您只要帮我们引流，每个月，这个数。"

老周听完，乐了："多少？"

"五千。"

"五千？"老周掏了掏耳朵，"兄弟，我给你算笔账。我在半步摊吃一碗馄饨，十八。我那些兄弟，一个月三十天，天天去。我们这帮人在那儿，吃的不是馄饨，是后半夜的命。"

"你给我五千，让我把兄弟们的命，卖到你们那个预制菜馆子里？"

"兄弟，"老周冷笑，"你这不是在谈生意，你这是在骂我。"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小北。

"驻唱歌手？我们店正缺个驻唱的，一晚上四百，怎么样？比你现在强吧？"

小北正在给吉他换弦，闻言抬起头：

"你们管饭吗？"

"管！员工餐！"

"什么员工餐？"

"就……中央厨房的统一配送……"

"不去。"小北低下头继续换弦，"我现在这碗饭，是现包的馄饨。"

"你们那个，叫饲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阿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吊威亚，听对方说完，只说了一句："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阿武吗？因为我师父说了，习武之人，最重一个'义'字。挖我？你先问问我们组三百号人答不答应。"

电话挂了。

一周后，高总的助理把挖角结果汇总上报，额头冒汗：

"高总，全部……全部碰壁了。"

"一个都没挖动？"

"一个都没。"助理咽了口唾沫，"还有那个代驾老周，把我们开价五千的事发到了他们五百人的群里，现在整个临州的代驾都在笑话我们……"

办公室里，高总捏着那份报告，捏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摊子。

那是一群人。

而资本最无力的地方就在于——

人心，买不到。

夜半小馆的最后一招，是倾销。

四十家分店，同时推出"9.9元深夜馄饨"，量大管饱，成本价以下的价格，摆明了要用资本的血厚，把半步摊活活耗死。

消息传来，老周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板！9块9！他们这是拼命了！"

"咱们怎么办？要不……咱也降点？哪怕降到十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叙身上。

陈叙正在看第二天要用的鸡。

闻言，他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在白板上写了一行新字，挂了出去。

【即日起，汤底加料，浓度上浮三成。价格不变，18元/碗。】

众人都傻了。

"老板？！人家降价，你加料？！"

"嗯。"陈叙点头，"他们降价，是想让客人觉得'便宜就行'。"

"我加料，是想让客人知道——'值'。"

"不跟他们比便宜，"他说，"跟他们比值。"

那一晚，老食客们喝到了加浓版的汤。

第一口下去，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汤底厚了一层，鲜味翻了一倍，喝完从喉咙暖到脚后跟。

"我的天……老板这是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18块喝这个，我刚才居然还想过去喝9块9的？我有罪！"

"什么9块9，9毛9我都不去！"

食客的嘴，是最诚实的秤。

半个月后，数据出来了：夜半小馆40家店，9块9活动烧掉了八百多万，客流只涨了十天，随后断崖式回落——喝过浓汤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而半步摊的队，又长了五十米。

高总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了半辈子的东西，产生了动摇：

钱，真的能砸出一切吗？

狗急，跳墙了。

那天凌晨四点，陈叙刚收完摊，推着餐车回出租屋。

第二天晚上十点，他照常把车推进半步街，刚要支棚，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餐车的雨棚上、白板上、车门上，被人泼满了泔水。

馊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老板！这……这是谁干的？！"闻讯赶来的老周气得浑身发抖。

陈叙站在车前，看着那些污秽，一言不发。

倒是陈麦，第一个发现了线索："爸爸！你看那儿！"

餐车顶上，一个小小的红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那是陈叙在狗仔围堵幼儿园之后装的——一个小小的监控摄像头，藏在雨棚的支架里。

当晚，监控视频调了出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拎着两个大桶，鬼鬼祟祟地摸进半步街，把泔水泼满了整辆餐车。

监控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到了他离开时掀开帽檐擦汗的瞬间——

那张脸，清清楚楚。

"我认识他！"阿灿凑过来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夜半小馆中山店的店长！姓马的！我在他们总部楼下蹲点的时候见过！"

真相大白。

"报警！"老周怒不可遏，"这种人，必须报警抓他！"

"对！让他们蹲局子！"

群情激愤。

陈叙却摆了摆手。

他把那段监控视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拷贝，存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撸起袖子，打了一桶水，开始擦车。

"老板？！"

"先擦车。"陈叙说，"十点了，该出摊了。"

"可是——"

"天大的事，"他拧干抹布，声音平静，"也不能耽误客人吃馄饨。"

那晚，半步摊照常营业。

只有熟客们发现，那辆餐车，比平时更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得出所有人心里的龌龊。

他没去警局，而是去了一个地方——鼎食资本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前台拦住他："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陈叙说，"麻烦转告高总，就说，半步街卖馄饨的，给他带了个东西。"

十分钟后，高总的办公室。

"陈老板？"高总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想通了？"

陈叙没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那张红木大班台上。

"高总，看看这个。"

高总狐疑地接过，插进电脑。

视频开始播放。凌晨的半步街，鬼祟的身影，两个泔水桶，以及最后那张掀掉帽子的脸。

高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是你们中山店的店长。"陈叙的声音很平，"监控时间、地点、正脸，齐全。泼的东西是泔水，往小了说是寻衅滋事，往大了说，是故意损毁财物加上食品安全领域的恶性竞争——高总，你做餐饮的，应该知道，'往同行的餐车上泼泔水'这条新闻如果上了网，对'夜半小馆'这个品牌意味着什么。"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高总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预制菜品牌最怕的就是"脏"字。自家店长深夜往竞争对手的餐车上泼泔水——这条新闻一旦发酵，四十家店的客流，一夜之间就能崩盘。

"你……"高总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陈叙说。

"那你要多少钱？封口费，开个价。"

"高总，"陈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你到现在还是没明白。"

"我要是想搞你，今天这个U盘里的东西，此刻已经在全网热搜上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声音说：

"我是来告诉你——"

"下次，就不是发给你了。"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总一个人僵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