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是不爱

父女俩的长谈，是在第二天。

苏家老宅，书房。

苏振国泡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女儿："说吧。从头到尾，都说说。"

苏晚捧着那杯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从七年前的相遇说起——她是跑龙套的小演员，他是值夜班的医生，她发烧进医院，是他守了一夜。

从隐婚说起——公司说，新人不能谈恋爱，更不能结婚。

从麦子出生说起——她抱着孩子，在片场和家之间两头跑，累到在保姆车里崩溃大哭。

"后来，我红了。"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红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害怕。公司给我立了单身人设，红姐说，一旦曝光已婚已育，我的事业就完了。"

"那一年，有个大导演的电影找我，是我唯一的机会。公司逼我，要我'处理干净'。"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烟袅袅。

"爸，"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提离婚的时候，陈叙什么都没说。房子、车子、存款，他一分没要。他只要麦子，和那辆破餐车。"

"你知道那辆餐车是什么吗？"

"是他想送给我的礼物。我总喊剧组的盒饭难吃，他就改了辆车，想等我收工，给我下碗热馄饨。"

"车还没改完，我就提了离婚。"

苏晚泣不成声。

"我不是不爱他，爸。"

"我是怕。我怕拖累他——他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我不能让他被我那些烂事拖进泥里。我也怕……怕公司抛弃我。我那年二十八了，女演员的二十八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把一切都押上了，我输不起……"

"我以为，等我站稳了，等我足够强大了，我就能回头把他们都接回来。"

"可我站稳了之后才发现——"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已经不在原地等我了。"

苏振国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听着。

听到最后，这个六十三岁的老人，缓缓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把女儿揽进了怀里。

"傻丫头。"老爷子拍着女儿的背，声音粗粝，"你这点出息，随谁啊……"

"随我。"

三天后，苏振国把陈叙叫住了。

收摊后的半步街，空无一人。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其事地，递到陈叙面前。

"拿着。"

陈叙擦了擦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上面是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一道菜的配伍、火候、工序——

菜名三个字，力透纸背：

【佛跳墙】。

陈叙的呼吸，微微一滞。

佛跳墙，闽菜之王，国宴的镇席之宝。

"这是我师门的方子，"苏振国背着手，望着别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全。关键的两味火候，我师父当年只口传，没落笔。"

"但我看你小子，是个能琢磨的人。"

"给你了。"

陈叙捧着那张纸，抬起头："老爷子，这太贵重了。"

师门秘方，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比命还重。

"贵重什么。"苏振国哼了一声，"一道菜而已，锁在箱子里，就是一张废纸。传到会的人手里，才是活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再说了……"

"我欠你一碗汤的。"

陈叙一怔。

"我闺女不会说话，"老头子望着夜空，缓缓道，"但我这个当爹的，得替她说话。"

"那两年，她不会照顾自己，胃也糟蹋坏了。我现在才知道，是有人每天晚上，给她炖了两年养胃的汤。"

"那两年，她一次都没谢过你。"

"这碗汤，"苏振国转过头，看着陈叙，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替她，还你。"

夜风吹过半步街。

陈叙握着那张泛黄的菜谱，在原地站了很久。

脑海里，系统的星图深处，最高、最亮的那一片区域——【天穹系】——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光。

【检测到：天穹系钥匙（残）。】

【天穹系第一颗：佛跳墙（传奇）——前置条件已激活。】

麦子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的。

这天晚上，苏振国又来监工，顺带着，把老伴也带来了——兑现他那句"多带张嘴"。

老太太姓林，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温文尔雅，一到摊前就笑："哎哟，这就是那个小掌柜呀？"

陈麦仰着头，看看这位笑眯眯的老奶奶，又看看旁边假装看风景的苏爷爷，小脑袋瓜里飞快地转着。

他翻开自己的小本本——上面夹着他收集的"客人资料"——找到"苏爷爷"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苏爷爷：嘴硬，心软，吵架吵不过我。可疑人物：疑似认识我妈妈。】

小家伙眼珠一转，忽然甜甜地开了口：

"爷爷！"

苏振国浑身一僵。

"你、你叫我什么？"

"爷爷呀。"陈麦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老奶奶是奶奶，你就是爷爷呀。老师说，这是礼貌。"

"我——"苏振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叫他：苏师傅、苏大师、苏老、苏一勺。

可从没有人，用这样软软糯糯的童音，喊他一声——

爷爷。

老头子背过身去，假装看锅里的汤。

肩膀却抖了两下。

林奶奶在旁边看得清楚，抿着嘴笑，没拆穿他。

收摊的时候，苏振国趁着陈叙在刷锅，把陈麦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小家伙的兜里。

"拿着。"老爷子压低声音，"爷爷给你的。"

陈麦捧着红包，眼睛瞪圆了："爷爷，这太多了！爸爸说不能收客人的——"

"我不是客人！"苏振国眼睛一瞪，随即又心虚地左右看看，把声音压到最低，"听好了，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别告诉你爸。"

陈麦似懂非懂，但"秘密"两个字极大地满足了一个六岁孩子的江湖心。他郑重其事地点头：

"好！拉钩！"

"拉钩就拉钩。"

一大一小，在夜色里勾了手指。

回到收银台，陈麦把红包塞进账本，翻开新的一页，想了想，写道：

【11月25日，收到爷爷的秘密红包。】

【金额：保密。】

【备注：我有爷爷了。（此条不告诉爸爸）】

写完，小家伙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把妈妈买回来"的计划，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因为他已经先攒到了一个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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