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对不起，连累你了

下雨了。

苏晚来的时候，雨正大。

她没有打伞。

凌晨一点的半步街，因为连日来的围堵风波，比往常冷清了许多。食客们三三两两，自媒体们也冻得缩回了车里。

她就这么从雨幕里走过来，风衣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她在餐车前站定。

陈叙抬头，看见她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对不起。"

雨点砸在雨棚上，噼啪作响。

"连累你了。"苏晚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你的摊子，你的照片，你的名字……全是因为我。"

"我知道我不该来。红姐骂我，公司骂我，我也知道她们骂得对。"

"可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可她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那句话她没说出来，但陈叙听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掀锅，下馄饨，起锅，撒葱花，滴两滴麻油。

然后，他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绕过餐车，走到她面前。

"汤要趁热。"他说。

苏晚抬起头。

雨幕里，这个***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馄饨，袖子挽着，肩上也被雨打湿了一片。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近乎冷淡。

可那碗汤，是烫的。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接过碗，两只手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后的温度。

"进去吃。"陈叙侧身让开餐车的位置，"外面凉。"

苏晚怔住了。

两个月了。她来吃了两个月的馄饨，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走进餐车的雨棚里面。

她迈过那道小小的台阶，在角落里坐下。

雨声被雨棚隔在了外面。

怀里，是那碗滚烫的馄饨。

灶台后，陈叙重新系上围裙，往灶里添了块炭。

那一晚，雨下到天亮。

那碗馄饨，苏晚吃了一个小时。

风波的第二波，来得比红姐预想的更猛。

一个自称是"临海一院前实习生"的网友，发了一篇长文：

《关于那个馄饨摊主，我知道一些事》

"各位，热搜上那个'神秘男子'，我认出来了。他叫陈叙，曾经是我们临海一院心外科的主治医师，全院最年轻的副高苗子，一台连体婴分离术上过省台新闻的那种天才。"

"三年前，他突然辞职，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再见到他，是在热搜上，在一个夜市摊上。"

长文最后写道："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记得，他做医生的时候，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

这篇文章，五小时转发破十万。

#天才医生沦落摆摊# 空降热搜。

舆论彻底炸了。

"什么？！摊主是心外科医生？！"

"开什么玩笑！拿手术刀的去包馄饨？！"

"'沦落'这个词用得我心梗……一个好医生，怎么就去摆摊了？"

"细思极恐，一个天才医生的辞职，背后得有多少故事……"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猎奇围观。

陈叙的履历，被人扒得干干净净：本硕博连读，三十二篇SCI，省青年医学人才，连体婴分离术主刀之一……

每一条，都在加深舆论的狂热。

这天晚上，餐车前的长队里，多了无数陌生的面孔。有专程从外地赶来的自媒体，有举着"天才医生我支持你"灯牌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白大褂——是一院的年轻医生，下了班偷偷跑来的。

"陈老师！"一个年轻医生挤到车前，眼睛通红，"我是您带过的规培生！您还记得我吗？"

陈叙看了他一眼，点头："小赵。你的缝合，练得怎么样了？"

小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练好了！我现在缝合全组第一！"

"嗯。"陈叙递过去一碗馄饨，"吃了回去好好上班。"

小赵捧着碗，泣不成声。

那一晚，很多很多人都哭了。

可陈叙自己，只是站在灶台前，一碗一碗地下馄饨。

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第三天，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接受了采访。

临海一院院长，周明远，六十二岁，心血管领域的泰斗，当年亲手把陈叙招进医院的人。

省台的记者问得很尖锐："周院长，对于陈叙医生辞职摆摊这件事，您怎么看？是否觉得可惜？"

镜头前，老院长沉默了几秒。

"可惜？"他缓缓摇头，"我一开始，也觉得可惜。"

"陈叙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他走的时候，我三天没睡着觉。我觉得，国家培养一个心外科医生，二十年，他这一走，是浪费。"

"可是前两天，"周明远话锋一转，"我让我的学生，去他摊上给我打包了一碗馄饨。"

记者愣住了。

老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我吃了。"他说，"然后我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沦落'。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做他一直在做的事。"

"在医院，他救人的命。在那个小摊上，他救人的心。"

"我那天问我的学生：'你们陈老师在那儿开心吗？'我学生说：'院长，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在医院的时候多。'"

老院长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所以，我的回答是——"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我尊重他的选择。并且，我为他骄傲。"

"一个人，凭本事吃饭，在哪里都不丢人。"

这段采访视频，当天播放量破亿。

评论区，彻底转向：

"破防了。老院长的格局。"

"'凭本事吃饭，在哪里都不丢人'，这句话我抄下来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是沦落，这是真正的自由。"

"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他敢。"

#天才医生沦落摆摊# 的词条，悄然变成了 #天才医生摆摊也是治病救人#。

红姐盯着舆情曲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给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那个号码，是她昨天才托人查到的。

信息只有一句话：

【陈老板，谢谢你这三天没有乱说话。——一个希望你好的人】

半步街，餐车里，陈叙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没回。

但他把这条信息，存了下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