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王的十五年

老王烧烤，是半步街的老字号。

老王在这条街烤了十五年串，自认是这条街的"深夜教父"。直到一个月前，那个卖馄饨的来了。

一开始他嘲笑人家："半夜卖馄饨，卖给鬼吃？"

后来他发现，鬼没来吃，人全去了。

这个星期，他的营业额掉了六成。昨晚最惨，一晚上就卖出去七串大腰子，还是同一个醉汉买的。

老王蹲在自家冷清的摊子前，看着斜对面那辆餐车前的长队，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

今晚，他终于忍不住了。

"让让！都让让！"

老王黑着一张脸，挤开排队的人群，走到餐车前，把铁钳子往案板上一拍。

队伍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

陈麦吓得抱紧了账本，往陈叙身后缩了缩。

陈叙从灶台后抬起头，擦了擦手，平静地看着他："来了？"

"来了。"老王咬着后槽牙，"老板，我来砸场子了。"

"怎么砸？"

"点你一碗馄饨。"老王梗着脖子，"我烤了十五年串，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我就不信，你这一碗破馄饨能有多神！你要是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陈叙点点头，"这碗不要钱，我再赔你一百。"

"你说的！"

"我说的。坐。"

老王大马金刀地坐下，抱起手臂，摆出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馄饨下锅，三分钟，出锅。

一碗清汤馄饨，推到他面前。

老王冷笑一声，抄起勺子，先喝汤——

然后，这个烤了十五年串、骂遍半步街无敌手的男人，举着勺子，僵在了小板凳上。

那口汤，鲜得他脑仁发麻。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离家学厨，出师那天，师父给他下了一碗阳春面，说："小子，记住，让人吃饱是本事，让人吃暖是良心。"

他烤了十五年串，让人吃饱了十五年。

可他已经很多年，没让谁吃暖过了。

一碗馄饨，老王吃得极慢。

吃完，他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蹲在路边，抽了很久。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走到餐车前。

"兄弟。"老王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烤了十五年串，没你这碗汤暖。"

陈叙看着他："你的串烤得很好。我儿子的理想，就是吃遍你摊子上的每一串。"

老王愣了一下，眼圈忽然有点红。

他扭头看见那个抱账本的小不点，正警惕地瞪着他，一副"你敢动我爸试试"的表情。

老王忽然笑了，从兜里摸出两串还热乎的大腰子，塞到陈麦手里：

"小掌柜，请你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从那天起，半步街多了一道风景：馄饨摊和烧烤摊并排支着，中间拼了一张长桌。吃馄饨的顺手点两串腰子，撸串的末了喝碗热汤。

老王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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