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角落里的女人

凌晨一点半，人潮退去。

今晚战绩：卖出馄饨一百三十六碗，麦子账本上的"结余"第一次由负转正。

小家伙早就扛不住了，抱着账本在餐车角落的小折叠床上睡得直流口水。

陈叙收拾着灶台，准备两点收摊。

就在这时，巷口走进来一个人。

黑色长风衣，口罩，棒球帽压得极低，脚步很轻，像怕惊动整条街。

她在餐车前站定，帽檐下的目光在小价目表上停了几秒。

"老板。"声音压得很低，"一碗馄饨。"

陈叙正在擦锅的手，停了半秒。

只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好，稍等。"

他低头掀锅、下馄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看她一眼。

可他认得这个声音。

七年。

结婚七年，她感冒时的鼻音，她背台词时的气口，她半夜说梦话喊"卡"的毛病，他闭着眼都分得出来。

苏晚。

他的前妻。银幕上光鲜亮丽的顶流女星，此刻裹在宽大的风衣里，站在他凌晨的馄饨摊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馄饨出锅。

"这边坐，还是打包？"

"这里吃。"她顿了顿，"可以吗？"

"可以。"

她端着碗，走到餐车侧面最角落的小桌前——那是唯一一个被车身挡住、从巷口看不见的位置。

她背对着街，摘下口罩，只摘到下巴，飞快地吃。

吃得很慢，很小心。

第一口汤下去，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陈叙在灶台后面，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

看她把一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一滴没剩。

看她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钞，轻轻压在碗底。

看她戴上口罩，起身，准备离开。

"找零。"陈叙开口。

"不用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走。

陈叙从灶台后绕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把八十二块钱塞进她风衣的侧袋里。

她浑身一僵。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也概不收小费。"陈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慢走。"

说完，他转身回了餐车，没再看她。

苏晚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夜风掀起她风衣的下摆。她伸手按住侧袋里那八十二块钱，指尖微微发紧。

他没认出她吧。

裹成这样，认不出来的。

她这样想着，快步走出半步街，上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车子发动，汇入空旷的马路。

而她不知道的是，餐车里，陈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安静地站了很久。

收银台上，她的碗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特殊食客：？？？（身份遮蔽中）。满意度：100。真心故事：未言说。星火值+500。】

【提示：该食客，还会再来。】

陈叙低头，把那张百元钞抚平，夹进了麦子账本的最后一页。

系统说得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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