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误坠药池，意外相逢

刀锋贴着柳絮飞的耳畔削过，削断一缕发丝。

她足尖在巷口石狮上一点，腰身拧转，堪堪避开身后劈落的鬼头刀，反手短刃出鞘，铮然格开第二柄钢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她借势后掠，眼底冷意毕现。

十名死士，训练有素，招招取命。缠斗半刻，暗中护她的府卫拼死断后，才替她撕开一条血路。

柳絮飞不敢回头，循着夜色一路狂奔。她对京城巷道不熟，身后追兵又咬得死紧，眼看前方高墙连绵，她索性足下发力，踩着老旧檐角攀上墙头。

夜色浓如泼墨。墙内是一座隐在层叠树影里的别院，暖殿白雾缭绕，一间白玉药池中琥珀色药液无声翻涌，苦涩药香里裹着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池内，云起半倚池壁，闭目逼蛊。

墨色长发浸在汤药之中，他周身气血运转如沸。沉骨蛊受百年霜凝根药力灼烧，正被一寸寸逼出骨髓，万虫啃骨之痛绵绵不绝。他额角青筋跳动，薄汗顺着锋利下颌滚落，没入汤药。

三年纠缠，只差今夜。

院墙上方骤然一声锐响——

老旧砖瓦"咔嚓"碎裂，柳絮飞身子一轻，直直坠了下去。

"咚——！"

滚烫药液轰然炸开，水花撞在白玉池壁上噼啪作响。

苦药猛灌入口鼻，柳絮飞屏住呼吸，在水里翻滚一圈，借力浮出水面。出于前世千百次死里逃生淬出的本能，她一把扣住离自己最近的人体——手腕翻转，锁喉，力道却在触及对方咽喉前的一瞬堪堪停住。

好烫。

也，好硬。

她抹掉眼皮上的药汤，看清了掌心下扣着的人。

男子墨发湿透，水珠顺着冷白的肌肤滚过锁骨。一张脸清艳得近乎凌厉，长睫下那双墨眸正沉沉看着她，杀意与错愕交织。

不是追兵，是个在药浴疗伤的病美人。

"抱歉，借个力。"柳絮飞干脆利落松手后撤，划开两步距离，"我被人追杀，失足坠池，绝非有意惊扰公子疗伤。"

云起垂眸，看着自己方才被她扣住的手腕。喉间那点冰凉的触感还留着她的温度。

活了二十载，头一回有人敢锁他的喉。

经脉里蛊虫仍在啃噬骨血，可方才那一触之下，一股陌生的热流骤然窜遍全身，心脏不受控地砰砰急跳起来。云起眉峰紧锁——药力冲撞，蛊毒异动了？

"摸够没有？"他冷声开口，嗓音裹着压抑的愠恼。

"哎呀，失礼失礼。"柳絮飞拱手致歉，眼睛却没舍得从他脸上挪开，"实在是公子容貌太过出众，一时看呆了，手不受控制。"

云起："……"

他自幼听惯敬畏与奉承，头一回遇见这般理直气壮的登徒子。

墙外刀声再起，别院暗处的护卫已然出手。数招之间惨叫连连，五名追入院中的死士尽数伏诛。

柳絮飞扬声大喊"留活口"，晚了一步，扼腕不已："可惜，本想问问是谁买凶。"

"不必惋惜。"云起淡淡道，"死士齿间藏毒，被俘即死，留得住人也问不出真话。"

柳絮飞咂舌："好狠的布置。"

危机解除，她这才有空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襦裙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一件宽大素色浴袍凌空飞来，将她从头裹到脚，带着清冽冷香。

"多谢公子，还挺贴心。"柳絮飞拢紧袍子，大大方方报上家门，"我叫柳絮飞，柳相府嫡女。今夜遭死士截杀，慌不择路闯入贵地，毁了公子一池药材——这笔账我记下了，他日必定加倍赔偿。"

"柳相府。"云起眸光微动。

嫡女遇刺，是相府的事，也是朝堂的事。他此刻蛊毒未清，不宜沾手，也不宜留人。

"药已毁，赔不赔随你。"他重新阖目，声音冷下来，"滚吧。"

柳絮飞挑眉，也不恼，裹紧浴袍翻身上岸，丢下一句"公子放心，我柳絮飞从不赖账"，大步走入沉沉夜色。

殿内白雾缓缓流动。

云起独自浸在残汤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池沿。心口那阵急促的悸动迟迟不散——他认定，是蛊毒加重的征兆。

"暗一。"

"属下在。"

"查。"他睁开眼，眸底深不见底，"我要这女子所有的资料。"

这个闯入他封关之夜的少女，身手狠辣，胆大包天，一身谜团。

而此刻的云起还不知道，这一查，就再没能把这个名字从心里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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