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雾屿异变

航向正南，海面从深蓝渐变为一片近乎墨色的暗蓝。

越靠近雾屿，空气里的温度便越低，海风裹着一股清冽的湿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海水的古老气息。那道冲天的银白光柱，在暮色中直指苍穹，如同灯塔，又像警示，始终悬在南方天际，指引着航向。

第二日清晨，雾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

那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孤岛，四面环着嶙峋的礁石，岛上山丘起伏，覆盖着浓密而低矮的灰绿色植被。然而此刻，整座岛屿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状态 —— 原本应该笼罩全岛的浓雾，已经消散大半，只余下零星几缕残雾在山坳间游荡。岛屿中央，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四周，隐约可见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如同环环相扣的锁链，正在缓缓转动。

“那道光柱，是从岛屿中央升起的。” 岑先生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神色凝重，“看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封印法阵。光柱一起，笼罩雾屿千年的浓雾被冲散，恐怕是雾屿的封印出了问题。”

肖阳立于船头，圣源感知向着岛屿方向延伸过去。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岛上有修士的气息，不止一道，气息沉凝，带着明显的戒备。应该是守雾族裔的人。还有一道…… 很特殊的气息，与星渊本源有几分相似，却不完全相同，似乎就蛰伏在光柱下方。”

“和星渊本源相似，又不相同？” 白若初看向他。

“可能是雾屿的‘雾眼’秘境，或者是某种和本源同源的古老力量。” 肖阳沉吟道，“这股力量正在躁动，光柱多半就是它失控外泄的征兆。守雾族裔的人，恐怕正在竭力压制，却力有不逮。”

船只放缓速度，缓缓靠近岛屿外围的礁石区。还没等船靠岸，岛上山丘的阴影里，忽然掠出几道身影，踏着轻灵的步伐，如履平地般踏着礁石与浪尖，几个起落便到了海岸边，拦在船只前方。

为首是一名年约四旬的妇人，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袍服，发髻挽起，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她身后跟着六名同样装束的族人，手持以灰白木杖，杖身刻满古老纹路，气息沉凝，明显已进入戒备状态。

“来者何人！” 那妇人开口，声音清冷，隔着海浪传遍四野，“雾屿为守雾一族世居之地，外人不得靠近。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无礼！”

肖阳命船停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肖阳，守界一脉传人，身负圣源本源。此番并非冒犯，而是感应到雾屿方向本源异动，又见岛上封印有变，特来相询，看是否需要相助。”

“守界一脉？” 妇人目光微动，上下打量肖阳，视线最终落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的圣源金光之上，语气虽仍带着戒备，却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守界一脉，已有千年未曾踏足雾屿。你说是守界传人，可有凭据？”

肖阳没有多言，缓缓抬手，圣源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轮温润的光晕，又融入丹田中那团银色的星渊本源之力。两股同源却各有其性的力量，在他掌心交相辉映，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温厚的本源气息。

妇人盯着那团光芒看了片刻，眼底的戒备终于缓缓卸下，手中木杖也垂了几分：“圣源生养之力，还有…… 星渊镇渊本源。确是守界一脉的传承。你们进来吧，只是岛上正逢变故，还望诸位不要擅自走动，以免触发封印禁制。”

肖阳颔首：“多谢。我们只想知道雾屿发生了什么，若能相助，定不推辞。”

船只靠岸。妇人带着众人引路，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向岛屿中央走去。一路上，肖阳注意到，岛上的植被虽多，却有不少枯黄卷曲，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越靠近光柱，空气里那股躁动的古老气息便越发浓重，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走到岛屿中央，一处巨大的环形石台出现在眼前。石台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与星渊封印上的符篆同源，却又有几分微妙的差异。石台正中央，一道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下，一团模糊的银白色光影，正在剧烈翻涌、震颤，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力量，正试图挣脱束缚。

“这就是雾眼秘境。” 妇人 —— 她自称守雾一族的祭司，名唤砚娘 —— 望着那道躁动的光柱，神色沉重，“千年前，我守雾一族与守界一脉同源共盟，一同守护天地本源。后来守界一脉因故分散，我族便退守雾屿，镇守这处‘雾眼’秘境。雾眼之下，封存着一股古老的潮汐本源，与星渊本源同源同根，却更偏向水脉之力。”

“潮汐本源。” 岑先生若有所思，“古籍有载，天地本源分为数脉，地脉、水脉、潮汐…… 星渊属水脉，雾眼属潮汐，同源相生，却又各有其性。”

“正是。” 砚娘点头，“千年来，雾眼一直安稳，唯有我族以守雾之术，维持封印。可就在半月之前，雾眼忽然躁动起来，封印被一股外力强行冲击，潮汐本源被牵引，开始失控。我族费尽心力，也只堪堪压制住大半，可那股冲击之力源出深海，来势汹汹，恐怕撑不了太久。”

“外力冲击？” 肖阳目光一凝，“什么外力？”

“我们查到，那股力量，源自一处深藏大洋之下的古老遗迹。” 砚娘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据我族残存的古籍记载，那是一处比守界盟约更为古老的封印，封存着某种极恶的存在。千年前，守界联盟曾合力将其镇压，但只封住了一半，另一半沉入深海，无人能及。如今，那股被封印的力量，似乎趁着守界传承断续、本源松动之际，开始蠢蠢欲动。”

肖阳心头一沉。

他忽然明白，那名在坠星海窥探的神秘人，恐怕正与这股深藏海底的古老力量有关。星渊本源复苏、雾屿潮汐本源躁动，种种异象，或许都指向同一处根源 —— 那个千年前没能彻底镇压的古老存在。

“那处深海遗迹，在什么位置？” 肖阳问。

砚娘摇头：“只知道在大洋极深之处，具体方位，我族古籍记载不全。但那股力量既然能牵动雾眼、星渊，必然藏在本源脉络交错之地。若能找到它、查清它的意图，或许才能从根源上化解这次危机。”

肖阳望着那道躁动的银白光柱，又想起坠星海深处那道终于接续的星渊封印，目光渐渐沉凝下来。

守界之路，果然远比想象中漫长。星渊的传承才刚接续，雾屿的潮汐本源又告急，而这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一处深藏海底、千年前未能彻底镇压的古老存在。

他缓缓开口：“砚娘祭司，雾眼的封印，我先以守界本源之力，协助稳住。至于那处深海遗迹，待雾屿这边安定，我便去探个究竟。守界一脉与守雾一族，本就同源共盟，如今本源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砚娘看着肖阳，眼底的戒备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守界传人亲至，雾屿之危，或许真有解了。”

海风掠过岛屿，吹动那道银白光柱，光柱周围的古老纹路缓缓转动，仿佛在回应着这场跨越千年的、守界与守雾两脉的再度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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