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逆脉祭坛

暗河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垂直向下的黑石裂口。

腥浓的血气顺着裂口滚滚上浮，灼热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四人衣袂猎猎作响。下方空间开阔无比，正是古原西北裂谷的谷底。

肖阳伏在裂口边缘，圣源微光轻轻散开，向下望去。

谷底中央，那座以无数骸骨堆叠而起的逆脉祭坛，赫然耸立。白骨层层交错，盘绕成螺旋向上的高台，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蠕动的血色祭纹，源源不断吸纳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怨煞。祭坛正中，一道粗壮无比的血色光柱刺破穹顶，向上拉扯着地底深处缓缓升腾的本源金辉。金红两色光芒死死纠缠，互相撕扯，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岩层之下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大陆地脉在痛苦喘息。

光柱核心，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滚、模糊扭曲的暗红色魂影。

那便是初代叛祭的残魂。

他没有实体，仅仅是一缕依托血阵存续千年的意念，魂体表面流转着万千血色符文，一双猩红的眼瞳，穿透层层血光，直直锁定裂口位置。早在肖阳一行人靠近的时候，他便已经感知到了。

“守界的小娃娃，你倒是比我预想之中来得更快。” 叛祭残魂的声音不依靠空气传播，直接响在四人脑海之中，阴冷、苍老，裹挟着千年不散的怨毒，“埋灵谷的巫主没能拦住你？呵，无妨，本就只是一枚弃子。”

白若初按住剑柄，剑锋微微震颤，目光冷冽地盯着祭坛上的魂影：“叛祭，你隐忍千年，布设逆脉血阵，想要强夺古原本源，搅乱天下地脉，今日我们便是来终结你的阴谋。”

“终结我？” 叛祭残魂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血色光柱猛地暴涨一圈，无数细密血线从祭坛向外蔓延，扎进四周岩层，“万年前守界联盟那么多高手，都没能彻底磨灭我的神魂，凭你们几个后生？圣源生养之力的确难得，只可惜，你还是太年轻，看不明白这天地的道理。”

肖阳缓步从裂口跃下，稳稳落在谷底黑石之上。引魂玉的柔光和掌心圣源金光一同亮起，那一缕上古英灵赠予的金色战意，在金光之中缓缓流转。苏青萱、岑先生、白若初紧随其后，依次落地，呈犄角之势，将祭坛缓缓包围。

“什么道理？” 肖阳平静开口。

“天地本源，本就该由强者执掌！” 叛祭残魂魂体剧烈翻涌，猩红目光死死盯住肖阳掌心的圣源，“当年守界联盟迂腐不堪，死守规矩，任由本源沉睡，无数修士困于瓶颈，不得寸进。我不过是想要取本源之力，开辟一条新路，他们便群起而攻，视我为叛徒！千年蛰伏，我布下血阵，借万千怨煞牵引本源，只要本源到手，我便可重塑肉身，执掌整条大陆地脉！”

“你所谓的新路，是踏着无数生灵枯骨走出来的邪路。” 肖阳轻轻摇头，圣源金光缓缓铺开一层柔和的光罩，挡开扑面而来的怨煞，“本源承载大地生机，不是供你私吞炼化的宝物。一旦你夺走本源，地脉秩序崩塌，沃土化为焦土，亿万生灵尽数凋零，这不是大道，是毁灭。”

“生灵存亡，与我何干！” 叛祭残魂戾气暴涨，祭坛上血色祭纹全部亮起，“多说无益！既然你执意阻拦，那我便先吞了你这一缕圣源，再收古原本源！”

话音落下，祭坛外围密密麻麻蛰伏的血傀、血祭术士齐齐苏醒。这些是叛祭留在祭坛最后的护卫，比外围血哨的人手强悍数倍，嘶吼一声，裹挟漫天血煞，从祭坛四周的阴影之中冲杀出来。

“分头拦下！不要让他们干扰肖阳破阵！” 白若初长剑出鞘，清冷剑气横扫而出，率先迎上迎面扑来的三名血祭术士。剑光纵横，每一击都精准撕裂术士催动的血煞法诀。

苏青萱身形一晃，药囊翻飞，银针混着清煞药粉接连撒出，淡青色药雾铺开，凡是冲入雾中的血傀，身上血气快速衰败，动作僵硬迟缓。她一边牵制血傀，一边留意肖阳的状态，随时准备递上丹药。

岑先生迅速蹲身，从布包里取出地纹符纸，指尖灵力涌动，一张张符纸贴在祭坛周边的岩层缝隙。土黄色地脉灵光接连亮起，一层层地脉锁阵铺开，限制血阵向外扩散，防止血阵提前引爆，波及古原聚落。

谷底战场瞬间炸开。

肖阳独自一人，一步步向着白骨祭坛走去。

血色光柱之中，叛祭残魂亲自出手，无数粗壮的血色鞭影从光柱里抽离，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抽向肖阳。鞭影所过之处，黑石被腐蚀出深深沟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腥臭的气息。

肖阳不闪不避，圣源金光在身前流转。生养本源金光撞上血色鞭影，怨煞之力如同冰雪消融，不断滋滋消散。英灵留下的金色战意融入圣源，金光之中隐隐浮现无数上古守界修士的虚影轮廓，和肖阳的力量融为一体。

“嗯？埋灵谷那些废物残念，居然把力量渡给了你？” 叛祭残魂明显一惊，随即怒火更盛，“一群愚不可及的亡魂！当年战死一场，到如今依旧执迷不悟！”

残魂大手一挥，更多血煞之力汇入光柱，血色光浪一波接着一波朝着肖阳碾压而来。逆脉血阵全力运转，地底本源金辉被拉扯得越来越靠近祭坛，金红交织的光芒几乎融为一体，大地震颤愈发剧烈，远处岩壁不断有碎石簌簌坠落。

肖阳抬眼望向祭坛核心，目光锁定血阵的阵眼 —— 那一块镶嵌在白骨高台最顶端，被无数血线缠绕的本源核心碎片。

想要破阵，有两条路：强行击溃叛祭残魂；或是切断血线，分开血阵与本源的牵引。

叛祭残魂依靠血阵源源不断汲取怨煞，只要血阵还在运转，他就几乎不会力竭。硬拼消耗，对肖阳极为不利。

“岑先生，能不能找到血阵的主脉节点？” 肖阳一边抵挡血煞浪潮，一边沉声发问。

岑先生一边催动地脉符锁，一边飞快扫视白骨祭坛的纹路排布：“找到了！祭坛底座，白骨交织的枢纽位置！所有血线最终汇聚在那里！但是枢纽被一层厚重的血煞屏障护住，寻常符文、兵器都很难穿透！”

叛祭残魂听见对话，桀桀冷笑：“想断我血阵主脉？痴心妄想！我早就在枢纽处布下血煞禁锁，但凡外人强行触碰，血阵立刻暴走，本源直接炸裂，整片古原，连同你们所有人，一起化为飞灰！”

他吃准了肖阳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强攻枢纽。

肖阳脚步停下，目光沉吟片刻。圣源是生养之力，不是毁灭之力。不能暴力击碎血线，但是，能不能反向引导？

他看向不断被血阵拉扯的本源金辉，又看向掌心流转的金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成型。

“叛祭，你以为，只有你能牵引本源？” 肖阳缓缓抬起双手，圣源金光冲天而起，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化作一条金色长河，迎着血色光柱，反向朝着地底本源延伸过去。

金色长河温柔却坚定，一点点切入血色光柱之中，想要顺着血阵的牵引通路，反向沟通古原本源本身。

叛祭残魂脸色大变，猩红瞳孔猛地收缩：“你想干什么！住手！”

他拼命催动血煞，疯狂压制金色长河，血色浪潮一波强过一波，狠狠撞击肖阳的圣源光流。

“我要告诉本源，何为蛊惑，何为守护。” 肖阳声音沉稳，心神沉入圣源，顺着金光，向着深埋大地核心的本源传递意念。

古原本源，是这片大地的灵，它有灵智，并非一块任人抢夺的死物。

千年以来，它一直被逆脉血阵的怨煞强行牵引、蛊惑。若是本源自身拒绝叛祭的掠夺，血阵的根基，便会不攻自破！

血色与金色两股洪流在裂谷半空僵持碰撞，金辉与血光疯狂翻涌，整座古原，都在这一场本源博弈之下剧烈颤抖。

白若初一剑逼退面前最后一名术士，侧头望向祭坛上空，心头暗捏一把冷汗。

成败，就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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