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遗蜕之瞳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睁开的那一刻，整个地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

太古遗蜕缓缓抬头，古老而荒芜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整座溶洞大厅都在微微震颤。穹顶的碎石不停坠落，砸在阵图上溅起暗红的火星。那对竖瞳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 仿佛被一头沉睡亿万年的远古存在，投来淡漠的一瞥。

玄祀身形一颤，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大笑：“醒了！它醒了！议会千年筹谋，今日终于功成！”

他猛地抬手，朝遗蜕方向打出一道煞气符印，想要催动那具苏醒的太古存在，让它成为议会的兵器。然而，那道煞气符印飞至遗蜕近前，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遗蜕周身流转的古老气息之中。

玄祀的笑容一僵。

“怎么回事？” 他再催数道符印，依然如石沉大海，遗蜕对他的号令毫无反应，那双暗金竖瞳甚至懒得转动，只淡淡扫过他，仿佛在看着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肖阳却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掌中金光依然凝实，目光紧锁遗蜕与玄祀之间的互动。他看出，玄祀虽然能启动阵图、唤醒遗蜕，却根本无法掌控它。这具太古遗蜕，有自己的意志，绝非议会所能驱使。

“你唤醒了它，却驾驭不了它。” 肖阳缓缓开口，声音穿过大厅的震颤，清晰传入玄祀耳中，“玄祀，你机关算尽，唤醒了一个连议会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玄祀脸色铁青，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几度闪烁。他确实没想到，遗蜕苏醒后竟会拒绝议会的号令。他猛地转头，重新锁定肖阳，煞气再度暴涨：“就算驾驭不了它，只要它醒来，华夏地脉气运就已经被搅动。我的目的，达到了！”

“你的目的，是毁了这片土地。” 肖阳冷声道，“议会为了一己之私，唤醒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太古存在，让它在中原腹地苏醒。它一旦彻底复苏，华夏地脉的根基都会被它牵动、吸食。这不是你们的胜利，是你们自己给自己掘了坟墓。”

话音未落，遗蜕忽然动了。

那具暗青灰色的巨大躯壳缓缓从石台的凹槽中坐起，周身的皲裂纹路裂开，内部透出的幽光越来越盛。它并没有理会玄祀，也没有理会肖阳，那双暗金竖瞳缓缓扫过整座大厅，最终落在了脚下那张仍在不断运转、吸取地脉之力的巨型阵图上。

它的目光落处，阵图上的暗红光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住，缓缓停滞、凝固，随后寸寸龟裂。

“它…… 它在毁掉阵图！” 一名巫祀惊骇地叫出声。

玄祀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遗蜕苏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摧毁那个供养它、唤醒它的阵图。太古遗蜕仿佛本能地厌恶这种由外力强行构筑的能量牢笼，它抬起一只覆满皲裂外壳的巨爪，缓缓落在地面阵图之上。

轰 ——！

阵图应声崩碎，无数暗红符文在巨爪之下化为齑粉，能量光流彻底溃散。那些插在阵图节点上的漆黑石柱，一根根炸裂，碎石四溅。整座大厅的地脉牵引之力，在遗蜕的一爪之下，烟消云散。

玄祀眼睁睁看着自己筹谋千年的阵图被遗蜕毁去，脸色惨白，一口黑血喷出，身躯踉跄。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癫狂地嘶吼：“不可能！它怎么会毁掉阵图！议会喂养了你那么久，你怎么能背叛议会！”

遗蜕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缓缓收回巨爪，那双暗金竖瞳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了肖阳身上。

肖阳心头一凛，圣源金光在体表剧烈流转，本能地戒备。那对暗金竖瞳带着一种古老而复杂的神情，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与之呼应的事物。

片刻后，遗蜕缓缓开口，声音苍茫沙哑，如同万古山川在低语：“圣源…… 与你血脉相通…… 你是…… 这一代的执源者……”

它认出了圣源。

肖阳心中一动，却不敢放松警惕：“你认识圣源？”

“圣源…… 本是我族…… 遗落的镇界之物。” 遗蜕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压着千钧，“我沉睡于此…… 本想守它…… 却不知何时…… 被这些宵小…… 寻到…… 以地脉之力…… 强行唤醒我…… 企图…… 借我之躯…… 攫取这片大地的…… 根基……”

它说着，那双暗金竖瞳里浮现出一丝怒意，转向瘫坐在地的玄祀：“宵小之辈…… 妄图驾驭我…… 可笑。”

玄祀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自己唤醒的，是一个远超议会掌控的存在。议会筹谋千年的计划，在这具太古遗蜕眼中，不过是一场荒谬的闹剧。

遗蜕重新看向肖阳，声音低沉：“执源者…… 你既持圣源…… 便该知…… 圣源护佑的…… 是万民生息…… 而非…… 尔虞我诈…… 今日…… 我既苏醒…… 便当…… 了结此局……”

它缓缓抬起巨爪，爪心凝聚起一团温润而古老的金色光辉，与肖阳体内的圣源金光遥相呼应。那团光辉缓缓降落，没入地面，融入整片地渊的岩层之中。

刹那间，整座伏龙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抚平了震颤。地渊深处那具遗蜕所牵引的地脉之气，缓缓回归大地深处，重归沉寂。那场被议会强行启动、几乎要撼动华夏地脉根基的危机，在这一爪之下，彻底化解。

遗蜕做完这一切，巨大的身躯缓缓重新沉入石台的凹槽之中，那双暗金竖瞳微微闭合，声音越来越轻：“执源者…… 守好圣源…… 守好这片大地…… 若他日…… 域外之敌…… 再度来犯…… 我…… 仍会…… 苏醒……”

话音落下，那具太古遗蜕彻底沉寂，外壳上的皲裂纹路缓缓合拢，重新化作一具沉封万古的古老存在。大厅里那股苍茫荒芜的太古气息，也随之一点点收敛，归于平静。

玄祀瘫坐在崩碎的阵图之中，面如死灰。他筹谋千年，唤醒了遗蜕，却没想到，遗蜕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毁掉议会苦心经营的一切，将地脉之力还归大地。

“结束了。” 肖阳收回金光，走到玄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玄祀，议会千年的筹谋，毁在了自己唤醒的东西手里。你的元始台，已经没了。”

白若初此时终于挣脱那些失去阵图支撑的煞气枯手，掠到肖阳身侧，看着瘫倒的玄祀和崩碎的阵图，长长松了一口气：“遗蜕…… 竟然自己毁掉了阵图。”

“它认圣源，认这片大地。” 肖阳道，“它沉睡了那么久，被议会强行唤醒，可它的本心，始终守着这片土地。议会以为能驾驭它，反倒被它毁了根基。”

青岚队员和药王谷弟子此时也相继脱困，围拢过来。那些灰袍巫祀见阵图崩碎、玄祀落败，早已斗志尽失，纷纷放下骨杖，束手就擒。

伏龙山深处，地渊重归沉寂。议会在华夏腹地布下的最大棋局 —— 元始台，终于在太古遗蜕自己的意志之下，彻底崩解。

肖阳望着那具重新沉封的古老遗蜕，又望向大厅外透进来的、属于地表的一线天光，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中原的危机，暂时化解了。可黑暗议会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更远处。这具太古遗蜕临睡前那句 “域外之敌再度来犯”，像一枚沉甸甸的种子，埋进了肖阳心底。

他缓缓握紧掌心的圣源碎片，眼底光芒沉定。

“走吧。” 肖阳转身，带着众人向地渊外走去，“该回京城了。议会在中原的根被挖断了，可他们的总巢，还没找到。”

地渊之外，天光正好。伏龙山重新沐浴在晨光里，仿佛昨夜那场撼动山河的危机，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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