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西南再会

车队在西南边境的山路上一路颠簸，越往深山里走，路况越是艰险。

绕过几处塌方的碎石坡，又穿过一段泥泞的林间土道，青岚西南分站的老陈，在一处半山腰的哨所外接到了肖阳。这里远离城镇，四周是连绵无尽的原始雨林，雾气在林间游荡，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腥气。

“肖先生，又见面了。” 老陈神色略显疲惫，却依旧利落，将平板递过来，“瓦伦那缕本源血息，自打前几日被边境哨所捕捉到踪迹后，我们就一直派人盯着。它没有走远，就在这片山区里活动，但血族本就擅长隐匿，加上瓦伦刻意压制气息，我们几次想锁定它的具体位置，都被它滑脱了。”

肖阳接过平板，看着上面标出的几个红色追踪点，眉头微蹙：“它一直在这片山区游走，没有离开，说明它已经找好了藏身之所，正在等什么。”

“我们分析，它可能在等两样东西。” 老陈道，“一是重塑肉身所需的血食和材料，二是议会派来协助它的援手。锁龙阵一战，瓦伦本源大损，单凭一缕血息，即便重塑肉身，根基也极其薄弱。它想要恢复元气，甚至反扑，必须借助外力。”

“那就更要趁它还没准备好之前，把它揪出来。” 肖阳收起平板，“这片山区，除了瓦伦的气息，还有没有别的异常动静？比如议会的其他棋子，或者巫祀、血族的人手在活动？”

老陈想了想，答道：“倒是有一处。山区东北角，有一片当地叫‘老鸦岭’的地方，常年瘴气弥漫，本地猎户都不敢靠近。近半个月，有进山采药的村民说，老鸦岭方向夜里偶尔会传出狼嚎，还有说看见暗红色的光在岭上闪动。我们怀疑，瓦伦或议会的人手，很可能藏在那里。”

“老鸦岭。” 肖阳记下这个地名，“今晚先不急着进岭。你帮我安排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明天一早，我们沿老鸦岭外围转一圈，摸清那里的地形和瘴气分布，再决定怎么进去。”

“行。” 老陈应下，转身去安排向导和必要的物资。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

向导是个常年出入深山的老猎户，姓周，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目光犀利。他带着肖阳和两名药王谷弟子，避开老鸦岭正面的密林，绕行至岭侧一处高地，远远观察。

“就是那边。” 老周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笼罩在灰白瘴气里的山岭，“老鸦岭地形险，多悬崖深涧，进去容易迷路。那瘴气毒得很，寻常人吸两口就头昏眼花，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往里走。最近那狼嚎，就是从岭深处传出来的。”

肖阳顺着老周所指望去。老鸦岭山势陡峭，草木却异常茂密，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整片山体，灰白色的瘴气在林间游荡，看不清深处的景象。他微微眯起眼，圣源碎片的感知悄悄铺开，向岭内探去。

片刻后，他捕捉到一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阴冷气息 —— 正是瓦伦的本源血息，潜伏在岭深处某处。

“它果然在岭里。” 肖阳收回感知，低声道，“而且气息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像是已经重塑了一部分肉身，正在恢复元气。”

“那我们趁它还没完全恢复，直接进去？” 一名药王谷弟子问。

“不能硬闯。” 肖阳摇头，“老鸦岭地形险恶，瘴气密布，加上瓦伦知道我们在找它，必然在岭内布了埋伏。贸然闯进去，等于把战场设在它熟悉的地方。得想办法，把它逼出来，在它不熟悉的地形上决战。”

老周闻言，插话道：“老鸦岭这片，我年轻时跟着老辈走过几趟，倒是有条隐蔽的小径，能从岭背后绕进去，避开头几道瘴气。只是那条小径年久失修，好几处被塌方堵了，得费些功夫清理。”

“有路就好。” 肖阳眼中一亮，“老周，麻烦你带我们走那条小径，绕到岭背后。我们不急着和瓦伦正面交锋，先摸清它藏在岭里哪个位置，布了什么埋伏，再定对策。”

老周点头，带着几人绕开正面的密林，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和碎石掩埋的羊肠小径，向老鸦岭背面摸去。

小径极其难走，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和密不透风的灌木，脚下是滑腻的湿土和松动的碎石。肖阳几人手脚并用，攀着岩壁、踩着突出的树根，一步步向前挪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小径渐渐开阔，前方隐约传来一阵流水声，是一道山涧从岭腹地穿出。

“过了这道涧，就是岭背后的缓坡了。” 老周压低声音，指着山涧对面，“那边地势相对平缓，瘴气也淡一些。瓦伦要是藏在岭里，多半会选这种有水源、又好隐蔽的地方落脚。”

肖阳几人涉过山涧，踏上岭背面的缓坡。这里的草木比正面稀疏一些，视野稍好，能隐约看到远处山坳里，有一处被藤蔓遮住大半的山洞。洞口隐约飘出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那儿。” 肖阳目光落在那处山洞上，压低声音，“瓦伦的气息，就藏在那个山洞里。”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借着山坡上茂密的草丛遮掩，缓缓绕到山洞侧方，借着岩石的缝隙向内窥探。山洞不深，能看见里面有一道身影，正盘膝坐在洞中一块平整的石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血光。那身影比当初的瓦伦瘦削许多，皮肤苍白，面容模糊，正是瓦伦重塑肉身后的新躯体。

“他果然在重塑。” 肖阳心中了然。瓦伦此刻气息虽比逃遁时凝实，但远未恢复到巅峰，正是最虚弱的窗口期。若能趁此机会出手，或许能一举了结这个后患。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注意到，山洞外圈，散落着数枚刻着血族符文的石锥，埋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若不细看，极难发现。这些石锥多半是瓦伦布下的预警血阵，一旦有人踏入，便会触发警报。

肖阳悄然后退，回到老周等人藏身的高地，将所见细细说了。

“山洞外埋了血阵，硬闯会惊动他。” 肖阳道，“但他现在虚弱，布阵的覆盖范围不会太大。我打算绕开那片石锥，从山洞侧面的岩壁缝隙潜入，趁他还没察觉，先下手为强。”

“太冒险。” 一名药王谷弟子担忧道，“万一那缝隙里也布了陷阱……”

“总比正面硬闯他布好的血阵稳妥。” 肖阳道，“而且，我带着圣源，血族血术天生被克制。只要贴近他，就有把握在惊动他之前，压制住他。”

两名药王谷弟子对视一眼，虽仍有些担忧，却也知这是当前最优的办法。老周则提醒道：“那山洞侧面的岩壁，我以前远远看过，确实有两条裂缝，但很窄，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你一个人进去，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 肖阳点头，将随身携带的镇邪符和药丸分给众人，又对老周道，“老周，你在外围守着，若见山洞方向有异常动静，立刻燃放信号，通知青岚分站的人过来接应。”

入夜后，肖阳独自一人，贴着老鸦岭背面的岩壁，借着夜色缓缓摸向那处山洞。他屏住呼吸，压低气息，尽量不让圣源金光外泄，以免惊动洞内正潜心恢复的瓦伦。

到了山洞侧面，他果然寻到那条岩壁缝隙。缝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入，好在足够长，能一直通到山洞内圈的边缘。肖阳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缝隙，贴着冰冷的岩壁，一点点向洞内摸去。

洞内，暗红血光幽幽，瓦伦盘坐的身影近在咫尺。他背对着缝隙，周身血光流转，正专注于吸收血食、重塑肉身，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肖阳屏住呼吸，缓缓贴近，圣源金光在掌心悄然凝聚，蓄势待发。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

瓦伦猛地睁眼，周身血光骤然暴涨！

“谁！” 瓦伦一声低吼，猛地转身，暗红瞳孔锁定肖阳，又惊又怒，“肖阳！”

山洞之中，血光与金光同时亮起，一场在岩壁缝隙间爆发的近身突袭，骤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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