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狼牙

“刚才谁走过去了？”

没人应声。火苗偏向空出的守位，哥哥立刻横起骨矛。娘把荞荞抱紧，才要开口，火塘外忽然窜进一团灰影。

狼直扑荞荞。

“护住火！”有人大喊。

哥哥挺矛刺去，狼爪拍在矛杆上，骨矛猛地偏开。那狼撞翻一截木枝，张嘴咬向火塘边的火种。

荞荞喉咙一紧，手指死死抓住娘的衣襟。

爹从旁边冲来，手中火把横扫狼头。火星溅开，狼嘶叫一声，偏头躲过，爪子却在爹的手臂上撕出三道血口。

“爹！”

荞荞挣着要下去。

娘一把托住她的腰：“别过去！”

“火，火要被叼走了！”荞荞急得奶音发颤。

那头狼已经咬住一根燃烧的木枝，拖着往外跑。火种旁的灰被它扫开，几粒火星滚到地上。

哥哥抽回骨矛，转身追去：“拦住它！”

“拿火把！”爹捂住手臂，仍挡在荞荞前头，“别让它进人堆！”

火塘边的人这才一齐动了起来。有人抄起木棒，有人抓住火把，七手八脚围住缺口。

可狼不是一头。

一声短促的嚎叫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又有两头狼贴着地冲进来。它们没扑人，先奔着被拖走的火枝去，像是认准了那一点火。

“它们要抢火！”哥哥喊道。

族人脸色顿时变了。

火种熄了，整个部落都得跟着熬。先前还说荞荞胡闹的婶娘，此刻连手里的兽皮绳都掉在地上。

“关住缺口！别让它们叼走火！”族长大声喝令。

一名族人挥棒砸向狼背，木棒没砸中，反被狼撞倒。狼牙擦着他的腿过去，转头又扑向火塘。

爹往前一跨，挡住它的去路。

“爹，回来！”哥哥急喊。

“先护火！”爹没回头。

狼张口咬住他的前臂。爹闷哼一声，火把砸在狼鼻上，另一只手揪住狼颈后的皮毛，硬生生把它拖离火塘。

荞荞看见爹的胳膊在狼嘴里发抖，眼前一下子又窄了。她想起泥土压住口鼻的窒息，胸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娘低头捂住她的耳朵。

“囡囡，听娘的声音。”

荞荞没听见娘说了什么。她只看见爹的血淌过手腕，滴在地上。

“娘，爹疼……”

“娘知道。”娘抱着她往后退，声音也在抖，“爹会回来。”

哥哥冲上去，骨矛从侧面刺中狼肩。那狼松口翻滚，撞在一块石头上，爹趁机抽回手臂。

“哥，别追！”荞荞猛地喊。

哥哥脚步一顿。

一头狼正从他身后扑来，爪子已经搭上他的肩。族长挥起木棒砸中狼头，狼落地后打了个滚，咬住一截兽皮，拖着往外拽。

“烧它！”有人喊。

两支火把同时压下去。狼松开兽皮，闪身避开，另一头却趁乱冲向火塘边。

荞荞从娘怀里挣出半个身子，指着那团黑影：“右边！娘，右边有狼！”

娘一把转身，将她护在胸前。狼爪扫过娘的麻衣，没能碰到荞荞，哥哥已经抄起掉在地上的木枝，狠狠砸向狼腰。

狼惨叫着退开。

火塘边的族人终于结成一圈。有人举火，有人守着缺口，有人把滚开的木枝踢回火塘。狼群被逼得连连后退，却没有立刻散去。

一头狼还叼着那截燃枝。

“别让它跑！”哥哥追出两步。

“回来！”族长喝住他，“先护火，别散开！”

哥哥咬着牙停下。族长带人围拢过去，火把从两侧压住那头狼的去路。它左右冲撞，嘴里燃枝掉落，落在地上，火星溅起又被一脚踩灭。

爹捂着受伤的手臂，抬脚把燃枝踢回火塘边。

“火还在。”他说。

荞荞看着那一簇火，手指仍抓着娘的衣襟。火没有灭，可爹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狼群又一次扑来。

族长带头举起火把：“别退！围紧！”

这回没人再笑荞荞说的狼。几名族人彼此挨着，手里的火把围成一圈。狼只要一靠近，便被火光和木棒逼退。

哥哥守住缺口，娘抱着荞荞退到火塘另一侧。爹没肯退，他用受伤的手压住伤口，另一只手仍握着火把。

“爹，你坐下！”哥哥急得回头。

“我还能站。”

“你手上都是血！”

“狼退了再说。”

荞荞伸手想去碰他，娘按住她的小手：“别碰伤口，娘给爹包起来。”

两头狼被打中，踉跄着退到外圈。剩下的狼绕着火把转了半圈，终于发出一声长嚎，陆续隐进黑处。

族长没有让人追出去，只叫大家守住火塘和缺口。

“都站在一处，别落单。”他厉声道，“两个人看火，两个人看外头。”

方才起身离开的族人低着头走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兽皮绳，递给哥哥。

“方才是我离了守位。”他声音发涩，“要不是荞荞提醒……”

哥哥接过绳，没有接话。

娘这才把荞荞放下。她蹲在爹身边，撕开一段麻布，裹住爹的手臂。血很快浸透布条，娘又扯下一段，指尖用力压住伤口。

“疼不疼？”荞荞蹲在她身边。

“不疼。”爹说。

“你骗人。”

爹顿了顿，挤出一点笑：“疼也不怕，狼没碰着你。”

荞荞鼻尖发酸，小手按在爹的膝上：“我不让狼咬爹。”

“那你就乖乖跟着娘，别乱跑。”爹说。

哥哥把一根骨矛递给族长，矛尖上挂着几缕狼毛。他又弯腰在火塘边摸索，忽然捡起一颗尖牙。

狼牙上沾着灰，也沾着一点血。

“这是那头狼掉的。”哥哥把狼牙递给族长。

族长没接，先看了眼荞荞，又看向那块空出来的守位。

“刚才谁说她吓着了，才喊狼要来？”

没人答话。

那名婶娘蹲下身，替荞荞拢好被扯乱的衣角：“囡囡，婶娘方才嘴坏。你没错，是婶娘没听进去。”

荞荞看了看她，又看向爹手臂上的布条。

“先给爹找药。”她轻声说，“爹流血了。”

娘压住布条的手更紧了些。

“家里那点草药不够。”她说，“得去找能止血的药草。”

族长接过那颗狼牙，放在火塘边的灰里。他抬头看向围着火塘的族人，声音沉沉落下。

“这娃嘴开过光。往后她说狼来，谁也不许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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