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后台的锣鼓

那小老头把那颗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他嚼了两下。然后他脸上那点被吓出来的、青白的颜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他眼神忽然变得迷迷糊糊的、像醉了。

“甜……”他喃喃，“真甜……”

陆衍盯着他心里发沉。那颗糖有问题。可他已经吃下去了。

那小丑看见小老头吃了糖心满意足提着红灯笼一颠一颠回了后台。布幔重新合上。

观众席这才敢重新抬起头。

可就在这时——戏台后台忽然传出一阵极急、极响的锣鼓声。

那锣鼓又快又乱像有人在后台疯了一样地敲。

坐在陆衍前排的一个一直绷着的、中年汉子听见那阵锣鼓忽然站了起来。

“后台在敲锣。”他声音发抖，“是不是戏要散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别！”陆衍一把按住他，“戏票第四条——若听到后台有锣鼓请留在帐篷切勿出帐。”

“可后台在敲锣啊！”那中年汉子挣着，“敲锣不是散场吗？我在外面看了一辈子戏散场都敲锣！”

“那是外面。”陆衍死死按住他，“这儿是夜巡马戏团。它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它让你听到锣鼓就留在帐篷。你一出帐——”

“一出帐怎么了？”那汉子红着眼，“我坐了半宿了！我不想再看了！我要回家！”

他这一挣带着附近好几个原本还绷着的观众都动摇了。

“对……”有人跟着站起来，“后台敲锣就是散场。我们走！”

台下，那些黑压压的观众，一个，一个，站起来。他们被这口后台急锣，钓了起来。他们以为，散场了。他们朝园门，走去。

陆衍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看着那些，被急锣钓起来的观众，低声对许念说：“它，钓人。”

“钓人？”许念问。

“它，用后台那口急锣，”陆衍说，“钓那些，坐不住的、以为散场的观众。让他们，站起来，朝后台走。可他们，不知道——后台，不是散场的地方。后台，是，下一台戏，开场的地方。”

“走！回家！”

一下子观众席上呼啦啦站起了一片人。他们被那阵又急又响的后台锣鼓勾着像被什么牵着朝帐篷门口涌过去。

陆衍按着那个中年汉子按不住。他眼睁睁看着那一片人涌到帐篷门口掀开了帐帘朝外冲了出去。

帐帘被他们掀开了。外头是那一层化不开的、夜一样的浓雾。

那片人冲进浓雾里。

然后陆衍听见浓雾里传出一声极短的、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叫喊。紧接着就没声了。

那阵后台的急锣也在这一刻停了。

观众席上剩下的人吓得全都僵在座位上。

陆衍缓缓松开了那个已经吓软了的中年汉子。他低声一字一句：

“听见锣鼓留在帐篷。这不是散场锣。这是勾你们出帐的——饵。”

那个被他按住的中年汉子听见浓雾里那声被掐住脖子似的叫喊脸，“唰”地白了。他两条腿一软瘫坐回座位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他哆嗦着，“他们……出去的那些人……”

“被浓雾收了。”陆衍声音沉沉，“你刚才也想出去。你出去了那声叫喊的就是你。”

那中年汉子捂住脸半天没敢出声。

陆衍回过头看着那道被那片人掀开的帐帘。帐帘外头那层化不开的浓雾又缓缓地合拢了。浓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可陆衍知道那里面站着刚才冲出去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他这一路拆了五座园子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每一座园子都有一个专门用来勾你走出安全区的饵。

雾山的饵是那口会说话的、深井。临水镇的饵是那个喊他哥的、假陆昭。黑铁城的饵是那张写着“写之则有”的、令牌。白桦幼儿园的饵是那首半夜会响的、童谣。

而这座夜巡马戏团的饵就是这一阵后台的、急锣。

它算准了——看戏的人坐到半夜最想的就是散场回家。它就用“散场”两个字勾你自己掀开帐帘走进那片浓雾。

“哥。”陆昭紧紧挨着他，“咱们不会也上这个当吧？”

“不会。”陆衍目光钉在那道合拢的帐帘上，“我记住了。无论后台敲得多急——我们都留在这里。看完所有的戏等天自己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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