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念名字

陆衍蹲下来，看着那张铺满名字的纸，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念上面的名字。

"阿土。"他念。纸上的那个名字，亮了一下，然后，像一滴落进土里的水，慢慢地，渗下去，消失了。

"翠环。"他又念。那个名字，也亮了一下，渗下去，消失了。

"小满。老王。苏苓。铁算。许念。滕九。小禾。禾禾……"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纸上的那个名字，就亮一下，然后，像终于被放下来一样，渗进纸里，消失不见。

"回家了。"他一边念，一边低声，"你们，都回家了。"

他念了很久很久。纸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变空。那张原本写满名字的纸，渐渐地，只剩下，最中央，那个被红线圈着的、亮着的名字：

【陆昭】

"阿昭。"陆衍看着那个名字，声音发抖，"最后，是你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念道："陆——昭！"

那个名字，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然后，像终于挣脱了什么一样，"啪"的一声，从那道红线里，跳了出来。

陆昭那具灰扑扑的影子，重新，变得清楚起来。她站在那张空荡荡的纸边上，看着陆衍，忽然，笑了。这一次，她的脸上，不再有那种，一直放不下的、沉沉的愁。

"哥。"她说，"我，出来了。"

陆衍冲过去，这一次，他一把，抱住了她。他抱住了——一具，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身体。

"阿昭！"他声音又哑又抖，"哥终于，把你，接出来了！"

"嗯。"陆昭靠在他怀里，轻声，"哥，我回家了。"

她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她抬起头，看向那张，已经空了、却还摆着那支笔的纸，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哥——它要来了。"

陆衍猛地回头，看着那张空了的纸。纸中央，那支翻得起了毛边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竖了起来。

"它来了。"陆昭站在他身边，声音又低又冷，"那个圈着所有名字的东西。你念空了它的纸——它，没名字了。"

陆衍看着那支竖起来的笔，没有慌。他站直身子，看着那支笔，一字一句：

"没名字了，正好。它本来就，不该有名字。它守着别人的名字过了这么多年，现在，那些名字，都回家了。它，也该，认了。"

那支笔，悬在半空，没有动。可陆衍知道，它，在听。

"无终。"陆衍对它说，"你守了那么多年的名字，是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念回了家。你拦不住我。因为那些名字，从来就不是你的。它们是，别人的。"

那支笔，缓缓地，落回纸上。它没有再写字。它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件，终于，没有了用处的旧物。

陆昭站在陆衍身边，看着那支笔，轻声问："哥，它……是不是，认了？"

陆衍看着那支笔，又看着那张空了的纸，过了很久，才说："它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名字，回家了。这座园，空了。"

他说完，没有再去看那支笔。他转回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纸，又看着纸边上，站着的陆昭。

"阿昭。"他说，"这张纸，空了。你的名字，也出来了。这座园，再也没有，能圈住你的东西了。"

陆昭看着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终于，放下来的东西。

"哥。"她说，"你做到了。你把那些名字，都念回了家。你，也把我，带出来了。"

陆衍看着她，眼眶，又有一点，发红。他别过头，声音哑哑的："走。哥带你，回家。"

他说着，拉起陆昭的手。那只手，是温的，是活的。他终于，握住它了。握着它，像握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的那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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