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陆昭

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楚。是一个，瘦瘦小小的、扎着辫子的姑娘。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定定地，看着陆衍。

"哥。"她轻声，叫了一声。

陆衍蹲在原地，看着那个从纸里浮出来的妹妹，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陆昭又叫他，声音，带着一点，终于放下来的颤，"你，长高了。"

陆衍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伸出手，想去抱她，可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抱住。

"阿昭……"他声音发抖，"你，你怎么会……你怎么把自己，留在这种地方？"

陆昭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我得替哥，看看这座园。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要带我坐摩天轮，转到最高处，看整个城市。你一直，没带我去。"

陆衍的眼泪，落得更凶："我，我那时候……"

"你没带我去。"陆昭打断他，语气却软下来，"可我自己，爬上来了。我爬到最高处，看见了——这座园，不是收名字的园。它是，替人记名字的园。它记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放不下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哥，这座园，扣着太多人了。它扣着他们，是因为他们放不下。可放不下的，不是那些名字——是那个，坐在轴心里、不肯放人的东西。它怕，那些名字真回了家，它就空了。"

"我明白了。"陆衍擦掉眼泪，看着她，"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扣在这儿？"

陆昭看着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忽然，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因为，我也放不下。哥，我放不下你。我怕你一个人，找不到这儿。所以，我留在这儿，等你。"

"等我？"陆衍的声音，又哑了，"你等我来，接你回家？"

"等你。"陆昭说，"等你来，把这座园，连根拔掉。等你来，把那些放不下的人，都放下来。等你来——带我，回家。"

她说着，忽然，那具灰扑扑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变淡。

"阿昭！"陆衍慌了，"你别走！"

"哥，我走不了。"陆昭说，"我被圈在纸上，出不去的。要是我能出去，我早就，出去找你了。哥——你要救我，得先，把这张纸上，所有的名字，都念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张铺满名字的纸，一字一句：

"你把它们，都念出来。它们回了家，这张纸，就空了。纸空了，那个圈着它们的东西，就撑不住了。到那时候——我就，能出去了。"

陆衍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陆昭那具变淡的影子，又看着那张铺满名字的纸，沉默了很久。

"阿昭。"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了等我，把自己，也圈进这张纸里。你圈了这么久，就为了，等我来，把名字都念出来。"

陆昭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不能让你白等。"陆衍一字一句，"你等我，我念名字。我把这纸上，所有的名字，都念回家。我把你，也带回家。"

他抬起头，目光，落回那张纸。那张纸，铺得满满的，名字叠着名字，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放不下的人。

"一个个念。"他说，"念到，这张纸，空为止。"

他蹲下来，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片，排着队，等着回家的人。

"阿土。"他念第一个名字。纸上的"阿土"，亮了一下。他听见，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回家了。"他低声，"你们，一个一个，都回家。"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纸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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