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检票口

闸机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响动。陆衍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像彩灯闪烁的噼啪声。

"陆衍。"身后，忽然有个声音，轻轻叫他。

那声音，很熟。像他妹妹，陆昭。

"别回头。"许念在后面，压着嗓子提醒。

陆衍的心，猛地一紧。他握紧拳头，没有回头，继续走。

"陆衍，是我。"那声音又响起，带着哭腔，"你回头看看我，就一眼。我一直在等你……"

陆衍的脚，顿了一下。他咬住牙，一字一句："陆昭不在这儿。她在现实世界里，好好地活着。"

"陆衍，你不回头，我就一直等。"那声音还在叫，"你回头，看一眼，就一眼……"

陆衍闭上眼睛，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一点一点地，压下去。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完了那十几步。

等他停下脚，身后那声音，忽然消失了。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园内。眼前，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游乐园——旋转木马在远处转着，摩天轮缓缓升起，鬼屋的门一开一合，处处是孩子的笑声和彩灯的灯光。

"进来了。"许念、滕九、铁算，一个接一个，从闸机里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也听到声音了？"陆衍问。

"听到了。"许念说，"是我……哥哥的声音。我明明知道是假的，可那一下，我还是差点回头了。"

"这闸机，专挑你心里最软的那根弦，戳。"陆衍说，"它不让你回头，就是为了在身后，放一个你最放不下的人，钓你回头。回头的，就过不了检票口，会被收进这座园。"

"那没回头的人呢？"铁算问，"就这么过了？"

陆衍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园里那座最高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又看向那一排一排亮着灯的项目设施。

"过了。"他说，"可这才是刚进门。这座园的项目，一个比一个，会收东西。咱们，得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把它拆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的旋转木马，忽然，在没有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己，转了起来。那首欢快的木马音乐，在黑暗的园子里，一遍一遍，循环着，没有停。

"旋转木马。"陆衍看着那架自己转动的木马，目光沉下来，"第一个，先拆它。"

他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架木马，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刚刚走过的、黑黢黢的检票口通道。

"刚才那个声音，"他忽然说，"叫我'陆衍'。"

"你妹妹的声音。"许念说。

"是。"陆衍低声，"可我不信，那座闸机，能学得出我妹妹的声音。它学的，是我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个人的样子——可它学不对。我妹妹，从不会用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叫我。"

"那它为什么还要那么叫？"滕九问。

"因为，"陆衍说，"它不认得我妹妹。它只是知道，我心里放不下一个人，就随便捏了一个声音来钓我。它钓的是'我放不下的那个人'，不是'陆昭'。"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一寸沉下来：

"这座园，连'放不下谁'，都要猜。那它真正认得的，是什么？——它认得的，是名字。是那个，写在门票上、记在账本里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园子深处那座漆黑的摩天轮，声音很轻：

"我们记在售票口的名字，都是假的。可这座园，迟早，会认出来。它认出来之前，我们得先，找到这座园的根。"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他迈开步子，朝那座自己转起来的旋转木马，走去。第一步，就从它开始拆。那座木马——它要收孩子，就先从它收起的那个孩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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