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园长

童谣声，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没有。那棵光秃秃的白桦树，在黑暗里，像一根立着的、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天。

陆衍屏着呼吸，等着"白桦"出现。

可等来的，不是白桦阿姨。屋檐下那扇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她年纪看不太清，脸上涂着一层很白的粉，嘴唇抹得很红，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几乎和那些孩子一模一样的笑。

她站在门口，没有下台阶，只是笑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这个院子真正的主人：

"四位客人，这么晚了，还站在院子里。不怕，白桦来收你们的东西吗？"

"怕。"陆衍迎着她的目光，"所以想请园长，给我们指个能过夜的地方。"

那女人——园长，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你倒是机灵。知道这园子里，说了算的是我。"

"听说了。"陆衍说，"园长，什么都管。"

"我什么都能管。"园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这座园里的孩子，我说他们笑，他们就笑；我说他们不说话，他们就不说话。客人也一样。我说你们今晚能好好睡一觉，你们就能好好睡一觉。"

她说着，忽然抬起手，指了指那棵白桦树："可我得先问问你们——你们，看见这棵树了吗？"

"看见了。"陆衍说。

"那你们，记住它的样子了吗？"

"记住了。"

"那就好。"园长收回手，又笑了，"这棵树，明早，还会长新的。你们今晚看见的这棵，天亮以前，记得烂在肚子里，别说出去。"

陆衍的心，微微一沉。他忽然明白——园长那句"看见了吗、记住了吗"，就是规则。她让你"记住"，又让你"别说"。这座园的规则，不是写在牌子上的，是园长随口说的。她说一句，就是一条规则，你不遵守，白桦就来收你的东西。

"园长，"陆衍问，"那我们，今晚睡哪儿？"

园长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们四个，睡院子东边的厢房。记住——"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半夜，不管听到什么，别开门；不管看到什么，别出声；不管谁叫你们，别答话。天亮以前，谁都不许出那间屋子。"

"这是……规则？"陆衍问。

"这是白桦的规矩。"园长笑着，"也是我的规矩。你们守得住，明早，就能好好离开这座园。守不住——"她转身，往门里走，"明早，院子里，就会多几棵会笑的白桦树。"

她说完，那扇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合拢了。

院子里，重新只剩陆衍四个人，和那棵枯瘦的白桦树。

"睡厢房。"铁算嘀咕，"听着倒是安全。可这园长，让我们'守规矩'——我从黑铁城出来，最怕的就是守规矩。守规矩的，都让人收走了东西。"

"她让我们守的规矩，我们当然不能真守。"陆衍说，"但她有句话，是真的——天亮以前，谁都不许出那间屋子。这句话底下，藏着这座园今晚要发生的事。"

"什么事？"许念问。

陆衍看着那扇合拢的门，门缝里，一点橘黄光都没有了。

"今晚，白桦要收东西。"他说，"而且收的，不是我们的——是那些孩子的。"

"那我们去不去救？"滕九问。

"救。"陆衍说，"可我们得先搞清楚，白桦收来的眼睛、嘴，送去哪儿。园长说园长在地下室，白桦唱收眼睛的歌——今晚，地下室会开门。"

他看向东边那间亮着灯的厢房，又看向那扇通往地下的、黑黢黢的走廊，目光，一寸一寸沉下来：

"先睡。"他说，"等子时。子时一过，我下去，看看这座园，到底把孩子，收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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