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苏苓

陆衍在城西一间废弃的磨坊，见到了许念说的那个"管悖论"的攻略组女人——老鸨。她包着头巾，坐在磨坊里，面前摆着一排灰扑扑的、像是药罐又像是香炉的东西，正一口一口地，往一个瓷碗里，吐着什么东西。

陆衍没有直接闯进去。他在磨坊外，蹲了很久，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那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的僵硬，像随时，会散架。

磨坊的门，半掩着。他透过门缝，看清了那些瓷碗里的东西——一碗一碗，发黑发黏的、像是淤血又像是浓汤的东西，散发着浓重的腥味。那味道，他熟悉，跟采石场底下那些"料"，一模一样。

"这些……就是喂给铁柱的'料'？"陆衍盯着那些碗，心里发沉，"城东那些押命的人，采石场那些凿石的人，他们的'贡献'，最后，都化成这一碗一碗的东西，送进钟楼底下。"

他等了半天，女人忽然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外头的，进来吧。你在外头蹲半天了，也不嫌，石粉呛。"

陆衍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女人没有回头。她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你是新管事？来找我，是想问问，那根铁柱的事？"

"是。"陆衍在她身后站定，"我想知道，你每天守着那根铁柱，是在做什么。"

"守着它？"女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是给它'续命'。那根铁柱底下的悖论，靠'人'活着。我每天，给它送一批'料'——就是那些，在采石场、在赌场里，被'贡献'榨干的人。送进去，它就，多活一天。"

陆衍的呼吸，一滞。他盯着她那双发黑的手，忽然想起，档案馆里那些被反噬的记录——那些喂"料"的人，那些写错规则的人，没有一个是善终的。这个女人，天天用人命喂那悖论，她手上，早就沾满了洗不掉的"料"。

"你在……用人喂它？"

"不然呢？"女人终于回过头，露出包巾下那张脸——一张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东西，"我也没有办法。我不喂它，它就会来吃我。攻略组也好，城主也好，都逃不过。黑铁城这座城，从一百年前起，就是它的一口锅。"

陆衍盯着她，良久，问："那你自己，想不想它死？"

女人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料"浸得发黑的手，很久，才说了一句：

"我娘，当年就是喂'料'喂死的。我今年，还没我娘死的时候大。你说，我想不想它死？"

陆衍沉默了片刻，说："那你就别再喂了。我有个法子，能杀了它。"

女人猛地抬头，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有了光，又迅速熄灭："就凭你？你一个，刚进城几天的管事？"

"就凭我。"陆衍说，"我从雾山疗养院、临水镇一路拆过来，拆的，就是这种东西。你信我，我让这座城，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喂'料'。"

女人看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亮起一点东西。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

"陆衍。"

"陆衍。"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陆衍——是一小截，漆黑发亮的、像是脊椎骨一样的东西，"我叫苏苓。这是我从铁柱上，偷偷刮下来的一点'料'。它里面，留着那悖论的'根'。"

"你想杀它，"她说，"这个，是钥匙。"

陆衍接过那截发黑的骨头，入手冰凉。他攥紧它，看向苏苓，一字一句：

"谢了。等我把这座城拆了，你娘喂的那些'料'，就当，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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