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出镇

镇子最后一栋房子塌下去的时候陆衍站在镇口那块牌坊底下。

牌坊上那行，“说真话者得渡；说谎话者不得渡”，正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是被水冲掉了。

“牌坊，”陆衍看着那行正在模糊的字，“也认了。”

他抬头看向镇子中央那片正在崩塌的天。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张终于被撕破的纸。而纸底下露出的是——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镇外。

“走吧，”陆衍对身后那些从井底爬上来、从镇子里走出来的人说，“镇子没了。你们都能回家了。”

那些人站在镇口看着那条通向镇外的路又看着彼此眼里满是茫然和不敢相信。

“我们，”阿土站在人群里哑声，“真的能回家了？”

“能。”陆衍一字一句，“镇子认了。它不再是个谎了。你们都自由了。”

他转身朝那条通向镇外的路走去。身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跟上他走出了那座正在崩塌的临水镇。

白光散尽时陆衍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腕表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恭喜行者陆衍通关《临水镇》副本。】

【通关评分：SS。】

【隐藏剧情解锁：镇主的谎言。】

【特殊道具：无终游乐园的通行证。】

【下一条提示：黑铁城。】

陆衍看着“无终游乐园的通行证”和“黑铁城”两行字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通行证，”他低声，“我拿到了。可下一条提示——是黑铁城。”

他正想着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

【陆衍：临水镇拆得干净。你拿到了无终游乐园的通行证。可你真以为你拆的是临水镇？你拆的是无终游乐园的第一根柱子。你每拆一座镇子——无终游乐园就塌一根柱子。拆到最后那根——你就会见到执笔者的真面目。】

陆衍握着手机看着那条短信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拆的是无终游乐园的柱子……”他低声，“雾山是一根。临水镇是一根。那黑铁城白桦幼儿园——每一座都是一根柱子。”

他抬头看向灰白空间尽头那条路。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城的轮廓——高墙垛口铁灰色的天。

“黑铁城，”他最后说，“我来了。我会把你这根柱子也拆了——拆到最后那根见到执笔者为止。”

他迈开步子朝那座铁灰色的城走去。身后临水镇的白光缓缓合拢——把那座谎镇连同它认了的那句，“它是个谎”，一起留在了原地。

许念、滕九、铁算、苏苓，跟在他身后。老衡拄着那根瘸腿铁杖，走在最后。没有人说话。他们这一路，拆了雾山，又拆了临水镇，都知道——下一座，黑铁城，只会，更难。

“老衡，”陆衍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黑铁城，是什么样的？”

老衡在后面，顿了顿，才开口：“黑铁城，不靠脸，也不靠谎。它靠——字。那座城里，写下来的东西，就有；划掉的东西，就无。它是执笔者，拿‘文字’，养出来的，一座，最较真的，场。”

“文字。”陆衍低声，“写之则有，删之则无。”

“是。”老衡说，“你到了那儿，说话，写字，都得，小心。那座城，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陆衍没有再问。他抬头，看着路尽头那座，铁灰色的、高墙垛口的城。城在灰白色的天底下，黑沉沉的，像一块，立在荒野尽头的、巨大的、没有一点光的，碑。

“黑铁城。”他最后说了一遍，“我来了。”

他身后，临水镇的白光，彻底，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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