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逼近镇主

第二天陆衍决定去找镇主。

他没有再去拆镇子里的谎案。他顺着许念“看”到的线索往镇子最深处走。

镇子最深处是一座荒废的老宅。老宅没有门牌没有窗。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上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镇主就在这里面？”陆衍站在铁门前问。

“我，’看‘到，”许念闭着眼，“镇主编谎的地方就在这栋老宅底下。他把自己和他编的谎一起关在里面。”

陆衍伸手握住那把锈锁用力一拧。锁，“啪”地一声断了。

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长梯。长梯很深深到看不见底。梯壁上潮湿的像是常年泡着水。

陆衍握着那束小满给的蔫花一步一步沿着长梯往下走。许念跟在他身后。

长梯很长。陆衍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窖。地窖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的木料很旧。棺材盖着没有钉死。棺材周围点着一圈白烛火光摇曳映着地窖里那张模糊的脸。

“棺材……”陆衍盯着那口黑棺，“镇主在棺材里？”

“他，”许念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他编谎编了几十年。他把自己也编进这座镇子里了。他现在就躺在这座镇子的最深处——像一具活着的尸首。”

陆衍握着那束蔫花一步一步走向那口黑棺。他伸手轻轻推开棺材盖。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尸首。是一个活着的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他闭着眼躺在棺材里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呼吸。

“镇主。”陆衍站在棺材边盯着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老人，“你还活着。”

那个老人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衍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水底捞上来的：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你是来拆我的镇子的吗？”

陆衍站在棺材边看着那个躺在棺材里的镇主一字一句：

“我是来让你这座谎镇认它自己是个谎的。你要是认了——我就带井底那些人上去。你要是不认——我就把你这座镇子连同你编的谎一起拆了。”

那个躺在棺材里的镇主看着陆衍缓缓地笑了。那笑很淡像是他编了一辈子谎终于看到有人来拆它时那种说不清的松懈。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跟我妹妹说的话一模一样。她也是来拆这座镇子的。她说这座镇子编了太久该认了。”

陆衍心头一震：“你妹妹？你也有妹妹？”

“有。”镇主说，“她叫临水。这座镇子就是用她的名字起的。我编这座镇子就是为了让她活着。可她走的那天告诉我——这座镇子该认了。它编了太多谎收了太多人。该让它认它自己是个谎了。”

陆衍站在棺材边看着那个躺在棺材里的镇主听着他那句，“这座镇子该认了”，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问，“也是想让这座镇子认它自己是个谎的？”

镇主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像是终于等到了那句该说的话：

“我编了一辈子谎。我等的就是有人来让这座镇子认了。你来了——我就可以歇了。”

陆衍站在棺材边，看着那个终于闭上眼的老人，没有立刻说话。地窖里白烛的火光，一跳一跳，映在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苍老的脸上。他这一路，拆了那么多座园子，见过那么多被执笔者钓进去的人——判官、镇主、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井底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不是天生的恶人。他们只是，被执笔者，拿“最在意的人”，钓了进去。然后，用一辈子，去圆，那一个，没圆成的谎。

“你歇吧。”陆衍低声，“你妹妹临水，我会带她，走出来。你编了一辈子的谎，从今天起，不用再圆了。”

他说完，转身，沿着那条，向下延伸的长梯，往回走。身后，地窖里那个老人，坐在黑棺边，像一具，终于，卸了担子的、活着的尸首。白烛的火光，在他脸上，最后，跳了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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