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翠环的女儿

第二天一早，陆衍和许念，从旱田边，回到镇子里。

镇子东街，有一间，卖花的小铺。铺子门口，蹲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捧着一束，蔫了的野花，小声，叫卖：“卖花啦……卖花啦……”

陆衍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满。”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黑亮亮的，“我娘，卖花。可她，好久，没回来了。我，替她，卖花。”

陆衍的心，猛地，一动。他想起，井底那行刻痕——【我叫翠环。镇上卖花的。我女儿，叫小满。我女儿，会来找我。】

“小满，”陆衍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你娘，是不是，叫翠环？”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亮了：“你，认得我娘？我娘，在哪儿？她，好几天，没回家了。”

陆衍蹲在卖花铺前，看着那个，捧着一束蔫花、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喉咙，一阵发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她娘，被镇子，收进井底了。

“小满，”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娘，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托我，告诉你——她，在井底，等你。她说，让你，别怕。”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他：“井底？我娘，在井底？”

“是。”陆衍说，“你娘，让我告诉你——她，欠你一件新衣裳，她在井底，攒钱，给你买。她说，让你，等着她。”

小女孩，捧着那束蔫花，看着陆衍，忽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陆衍怀里，放声大哭：

“我娘……我娘是不是，被镇子，收走了？镇子上的人，都说，我娘，说了谎，被镇子，收进井里了……他们说，我娘，不会再回来了……”

陆衍搂着那个，扑在他怀里哭的小女孩，没有动。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很久，才说：

“你娘，没撒谎。她是，被这镇子，逼着，说了句谎。可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是，为了你，才说的。”

“为了我？”小女孩，抬起头，满脸泪，“我娘，为了我，说谎？”

“你娘，”陆衍说，“是最不会说谎的人。可镇子，用你，逼她。它说，她要是不说一句谎，就，把你，收进井底。你娘，为了你，才，说了那句谎。”

小女孩，站在原地，捧着那束蔫花，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看着陆衍，忽然，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娘，不是坏蛋。她是，为了我，才说谎的。”

“她不是坏蛋。”陆衍看着她，“她是，这座镇子里，最好的娘。她，为了你，连谎，都敢说。”

小女孩，把那束蔫花，递到陆衍手里，一字一句：“那，大哥哥，你，帮我把花，带给我娘，好不好？你跟她说——小满，等她回家。小满，不怕。”

陆衍接过那束蔫花，看着那个，把花递给他、仰着脸、眼泪还挂在脸上的小女孩，鼻子，一阵发酸。

“好。”他哑声，“我一定，把这束花，带给你娘。我一定，把你娘，从井底，带上来。”

小女孩，又哭又笑，冲他，挥了挥手：“大哥哥，你快去！我娘，还在井底，等我呢！”

陆衍，握着那束蔫花，站起身，看着那个，站在卖花铺前、冲他挥手的小女孩，心里，像是，有一团，怎么也，压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那束蔫花，是小满，攒了好几天，才摘的。她娘，卖花，可她，捧着一束，蔫了的花，替她娘，叫卖——她，连一束，新鲜的花，都摘不到了。她，把唯一一束，蔫花，给了陆衍，让他，带给她娘。

陆衍，把那束蔫花，贴身，收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蔫了的、却还带着一点，淡淡花香的野花，忽然，觉得，它，比，这镇子里，任何一句，真话，都，更重。

“小满，”他低声，“你娘，一定会，收到。我，一定会，把她，从井底，带上来。”

“这个镇子，”他低声，“收走了一个娘。可她女儿，还在，等着她。我，不能，让这个孩子，等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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