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称谎的东西

入夜，陆衍和许念，没敢在镇子里，睡。

他们，回到那块旱田边。田中央，那口，被陆衍凿开的真井，还敞着。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只，睁着的、不会闭的眼。

陆衍蹲在井边，盯着那个井口，忽然，开口：“许念，你说，镇子底下那个’称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看‘不到它。”许念闭着眼，“它，藏得太深了。我只’看‘到，它，不是一个’东西‘——它，像，一整座镇子，长出来的。它，就是，这镇子，自己。”

“镇子自己？”陆衍问，“镇子，怎么会有，’称谎‘的？”

“因为，”许念睁开眼，“这座镇子，是’人‘，编出来的。”

陆衍的目光，一凝：“人？”

“对。”许念说，“我，’看‘到，这座临水镇，不是天生，长在水边的。它是，一个人，用’谎‘，一点点，编出来的。编它的人，就是——镇主。”

“镇主，”陆衍重复着这个词，“那个，从我一进镇，就，想钓我的人。”

“镇主，”许念一字一句，“不是’东西‘。它，是一个人。一个，用谎，编了一整座镇子的人。它，编镇子，编了几十年——编到最后，它自己，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它，把自己，也编进这座镇子里了。”

陆衍蹲在井边，听着许念的话，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一个人，用谎，编了一整座镇子……”他低声，“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编这座镇子？”

“我不知道。”许念说，“可我知道——镇子底下那个’称谎的东西‘，就是，镇主，编出来的。它称的不是人的话，是镇主自己，一生的谎。它称出来，谁说了谎，就把谁，收进井底——因为，收得越多，镇主那个’谎‘，就越能，撑下去。”

陆衍没有接话。他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过了很久，忽然，听见，井底，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有人，正在，低声，说话的声音。

那不是水声。那是，人声。

“井下……有人说话？”陆衍猛地，探身，往井口里看。

井底，那片被他凿开的水，已经，涨起来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光。而那光里，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一张，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人的，脸。

“那是……”许念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称谎的东西，露头了？”

陆衍盯着井底，那张，浮在水面上的，模糊的脸。那张脸，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一整座镇子，同时，低语：

【陆衍。你，凿了我的井。】

陆衍的心，猛地，一沉。

“你就是，镇主？”他盯着那张脸，“还是，你就是，那个称谎的东西？”

那张脸，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它没有回答。它只是，用一种，像是，一整座镇子，同时说话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拆了雾山，又凿了我的井。你，让我，很生气。可我不杀你。我，让你，继续拆。你拆得越多，我就，越能，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清我？”陆衍盯着它，“你，想干什么？”

那张脸，缓缓地，笑了。那笑，像是，一整座镇子，同时，咧开嘴：

【我想知道——你这样一个，拆了雾山、凿了我井的悖论行者，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会不会，也像，那些泡在我井底的人一样，说一句谎，就，收不住，一直，谎下去。】

陆衍蹲在井边，听着镇主那句话，心里，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你想，”他低声，“让我，说谎。”

【是。】那张脸，在水面上，笑得越来越深，【因为，只要你说了第一句谎，你就，再也，收不住了。你就会，像我，像这镇子里的每一个人一样——永远，活在一个，自己编的谎里。】

陆衍盯着那张脸，过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我，”他一字一句，“就让你看看——我陆衍，说真话，是什么样。我，偏不，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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