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唾沫横飞

大厅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逢纪瞥了一眼身旁垂首静默的审配，心中冷笑一声，随即躬身行礼。

“臣附议！田别驾所言极是，耿苞妖言惑众，罪不容诛，当斩无赦！”

袁绍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先是落在以荀谌为首的颍川系谋士身上。

荀谌见袁绍看来，微微颔首，“臣附议。”

有了颍川系带头，其余官员纷纷反应过来，乱哄哄地齐奏。

“臣附议！请主公斩耿苞，以正纲纪！”

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大厅。

袁绍见状，喟然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卿家皆如此说，那便…… 依律处置吧。”

坐在袁绍身侧不远处的袁尚，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眸若朗星，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心中却早已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耿苞之死，从来都不是因为那几句妖言，而是父亲用来敲打冀州豪强的工具。

这一堂生动的权谋课，让他受益匪浅。

处置完耿苞之事，审配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主公，诸位大人，近日曹操动作频频，先破眭固于河内，将势力渗透至黄河以北；“

”再遣刘备、朱灵拒袁术于下邳，断其北归之路。其居心叵测，野心昭然若揭，咄咄逼人！”

“已然成为主公大业最大障碍，愿诸公共详之，商议对策！”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讨伐曹操，这是众人心中早已预料到的议题，也是今日议事的核心。

沮授率先出列，“主公，我军新破公孙瓒，士疲粮乏，不宜速战。可先遣使诣许献捷；若曹操拦阻，便以此声讨其隔绝王路。“

”我军休养生息、整备军械，屯黎阳，以轻骑频扰敌境，持久耗敌，静待时机。”

沮授的计策，稳扎稳打，着眼于长远，尽显老成谋国之风。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郭图便立刻站了出来，“沮监军此言不妥！“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如今主公雄踞河朔，拥数万劲旅，兵势远胜曹操，正该一战而定！“

”若错失良机，任由曹操坐大，他日再想除之，难矣！”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争执不下，互不相让，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袁尚忽的开口，“诸君若说兵疲民困，曹操那边只会更甚！“

”他连年征张绣、破吕布、击袁术，征战无休，境内生民苦不堪言。“

”我方平公孙瓒、定幽州，坐拥四州；而曹操四面树敌、疲于奔命，眼下正是伐他良机！”

沮授闻言，先是一愣，没想到袁尚会突然插话，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但他身为幕府重臣，气势上绝不能弱，“公子之说，似是而非。“

”救乱除暴为义兵，恃强凌众是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必败。曹操奉天子居许都，名正为汉廷。我贸然南征，师出无名。“

”胜负不在兵多，曹军法度严整、士卒精锐，远非公孙瓒可比。舍万全之策而兴无名之师，臣深为主公忧！”

郭图早已按捺不住，愤然反击，“沮监军此言大谬！武王伐纣，莫非不义？我举兵清国贼，何患无名！“

”麾下将士摩拳待战，正是取业之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吴越兴亡之鉴！“

”监军一味求稳，不识时势，徒误战机，非智者之谋！”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论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大厅内的官员们，有的支持沮授，有的赞同郭图，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袁绍坐在上首，眉头微蹙。

他心中清楚，如果任由两人这样论战下去，这场会议看似硝烟弥漫，人人都在为大业着想，实则不过是徒费口舌，终将不了了之。

他抬起手，向下按了按，沉声道：“诸位卿家，稍安勿躁。”

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袁绍身上。

袁绍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荀谌身上，“友若，今日议事，关乎我袁氏大业，你为何一言不发？”

荀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起身躬身。

“主公有所不知，臣之兄长荀衍、弟弟荀彧、子侄荀攸，皆在许都为官，效力于曹操麾下。“

”臣身处此位，言辞之间，多有不便，惟愿主公早定大计，无论主公做出何种决策，将士们自当戮力同心，奋勇争先，不负主公厚望！”

袁绍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荀谌的态度，正是他想要的。

他随即向右首的武将们望去，颜良、文丑、淳于琼三人早已按捺不住，见袁绍看来，当即轰然应诺。

“愿随主公出征，讨伐曹贼，万死不辞！”

张郃、高览两人对视一眼，面露苦色。

他们深知曹操麾下将士的战斗力，也明白沮授计策的稳妥之处，对于速战速决，心中颇有顾虑。

但主公心意已决，众将皆已表态，他们也不敢迟疑，当即起身，沉声道：“诺！愿听主公调遣！”

田丰一直在暗中观察荀谌的神色，见他表态之后，沮授还欲再言，连忙上前一步，“主公，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既然主公已然决定讨伐曹操，那便应速速派遣使者，联络张绣、刘表等人，与他们结盟，互相呼应，以为奥援。“

”如此一来，曹操四面受敌，我军则可事半功倍！”

沮授见状，心中了然。田丰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算是为大局着想。

他深知再争辩下去，也无法改变袁绍的心意，反而会引起主公不满，当即闭口不言，默认了田丰的提议。

坐在上位的袁绍，将众人的一举一动、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无论是沮授的稳重、郭图的激进，还是荀谌的谨慎、武将们的踊跃，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开口：“田别驾老谋深算，所言极是！联络诸侯，共讨曹贼，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臣遵令！” 田丰躬身领命。

袁绍随即下令：“审配、逢纪，尔二人统管军事，即日便开始拣选精卒十万，骑兵万匹，筹备粮草器械，整军备战，择日进攻许都！”

“臣遵令！” 审配、逢纪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其余官员见状，纷纷起身，齐声道：“主公英明！我等必同心协力，辅佐主公，扫平曹贼，成就大业！”

袁绍满意地笑了笑，“诸位卿家辛苦了，今日议事到此结束，各自回去筹备吧。”

“诺！”众人再次行礼，依次退出议事大厅。

散朝之后，许攸与郭图同乘一车返回府邸。

车厢内，许攸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公则，今日你在议事厅上的表现，真是漂亮！“

”一番言辞，说得沮授哑口无言，坚定了主公讨伐曹操的决心，功不可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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