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种子

刘衡面色一沉，眼底泛起狠厉，握着长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名民伕见状，慌忙上前推了老者几下，见他只是摇头不肯松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般缩到一旁，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刘衡眯起双眼，眼角的皱纹里满是不耐，咬牙举起了长刀......

“伍长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年轻的军士张捷猛地跨步上前，挡在了老者身前。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

“张捷！你敢拦我？”刘衡声色俱厉。

“此人鬼哭狼嚎，扰乱军心，按军法当斩！”

张捷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杰少不会同意。”

李惑在高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穿越不足一月，统领冀州三营，下辖两营步兵、一营轻骑。

战前补充兵员，扩充至四千五百人。

当下虽归大将于禁节制，却由朱杰独掌兵权，仍沿用“冀州三营”的番号。

李惑不喜“校尉”“统领”之类的称呼，只让麾下众人唤他“杰少”。

“他儿子已经死了，这人活着也了无生趣，给他个痛快，也算解脱！”

刘衡沉声道：“军令如山，壁垒必须限期完工，别让杰少难做！”

张捷目光闪烁，刚要退开，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一队骑士如风般掠过工地，打头那匹青鬃紫骅骝，神骏非凡。

马背上的人影身姿挺拔，正是李惑。

他身后跟着一队垂头丧气的袁军俘虏，被绳索串成一串，押解着大批粮草辎重，显然是刚打了胜仗。

“是杰少！杰少回来了！”张捷眼睛一亮，欢呼雀跃地冲上前拦住马头。

李惑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工地，落在那具尸体和抱尸痛哭的老者身上。

他缓步走过去，在刘衡面前站定。

“杰少，此人扰乱军心，末将正欲......”刘衡急忙解释。

“他叫什么？”李惑打断他，声音平静。

“啊？”刘衡一愣。

“我说，”李惑蹲下身，看着老者怀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名字？”

“王……王二。”张捷在旁答道：“兖州征召的民伕，并非军中部曲。”

李惑沉默片刻，伸手合上王二圆睁的双眼。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工地。

“新到的河内民伕即刻接手工程。原有民伕放假半天，今晚粮食不限量。”

欢呼声瞬间引爆全场。

李惑转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老者，“你儿子，我让人收殓。有木板吗？”

老者茫然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木板，就用我营中的。”李惑吩咐张捷，“你去办。有棺材，有坟，有碑。”

“碑上刻王二，兖州人，建安五年卒于官渡。”

张捷愣了一瞬，随即重重抱拳，“诺！”

李惑翻身上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捷，又扫过人群中几个或明或暗注视着他的身影。

他在筛选“种子”。

不是最勇猛的，不是最听话的，而是像张捷这样，在乱世中仍不愿放弃底线的人。

前世父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不可能带走整个冀州三营。

一来技术上无法实现，二来若强行拉拢，必会连累许都的朱灵，落下不忠不孝的骂名。

这对要在三国乱世布下一盘大棋的他而言，是足以致命的S级名望损害。

而张捷，征战多年仍未变得铁石心肠，这份悲悯，正是他要找的“好种子”。

这种人，日积月累建立起来的忠诚，才值得依靠。

李惑每日不断换人，带队出征，实则在暗中筛选核心力量。

他要从这支部队里，挑选出日后能随自己共创大业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张捷身上，又移开，看向远处的中军大帐。

那里，于禁正在等他。

于禁端坐主位，手中竹简未放。

“外面何事喧哗？”他语气平静无波。

军正夏侯兰躬身答道：“回将军，冀州三营朱杰又打了一场胜仗，缴获颇丰。”

“此刻正在犒劳民伕，故而外面欢天喜地。如今军心、士气可用！”

夏侯兰，常山真定人，与赵云同乡发小。

因“明于法律”被夏侯惇赏识，暂调归于禁麾下任军正。

他面无表情，汇报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于禁，又迅速垂下。

“你觉得，朱杰可堪重用？”于禁忽然郑重其事地问道。

夏侯兰沉吟片刻，缓缓道："人心不可久违，民心不可久欺。”

“朱杰此人，是真正的统率之才。如今河北袁绍势大，我军上下，军心惶恐。”

“他却精心挑选目标，轮流带领不同部队出击，看似都是小胜，却一扫全军颓势。”

“深壕高垒是我军安身立命之本，用民伕的性命来填本是无奈之举，但朱杰负责的这一段，进度最快，死人却最少。”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总能在体恤民力与极限施压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假以时日，朱杰必为一代名将。”

说到这里，夏侯兰罕见地露出忧心忡忡之色。

“可惜，他有致命弱点。傲上而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性子太刚。”

“夏侯廉处处针对他，他却不知收敛，我行我素，甚至屡屡针锋相对。”

“一旦他出事，冀州三营的反应殊不可测，轻则战斗力锐减，重则临阵哗变都有可能。”

于禁放下竹简，目光深沉，“你说，朱杰这是胆大妄为，还是装疯卖傻？”

夏侯兰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过复杂。”于禁一针见血。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官渡前线，生死一线！”

“不管朱杰是大智慧还是真性情，他此刻都走在唯一正确的道路上。”

“尽情发挥自己的才能。曹公求贤若渴，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你忘了‘绿柳娘’？”

绿柳娘，时任于禁麾下军中女役营长史，一生曲折离奇，堪称活着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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