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冬至夜宴聚松鹤，二代子侄皆俯首

商南的初雪，是在冬至夜的大祭前夕落下的。

鹅毛大雪漫天卷地，将秦家祖宅连绵数里的飞檐黛瓦尽数裹上了一层苍茫的缟素。五进五出的大宅院内，廊柱下高挂的数千盏大红灯笼在风雪中被吹得明灭摇曳，将青石台阶上的积雪映照出一片如血般的殷红。

松鹤堂的正厅早已烧透了地龙，暖意扑面。

八张沉香木雕龙大圆桌整整齐齐地排开，秦家六房的二代叔伯、十二个子侄、十个小姐悉数在列，再加上季家大房、二房的核心族亲，满堂足足坐了近百号人。

大堂下首，年轻一辈的子侄们聚在一起，低声耳语，目光频频投向门外。

“听说了吗？今天老六和大伯指婚的那位要一起过来吃祭祖饭。”秦家四房的二少爷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玩味，“老六在交警队野惯了，那位季家小姑奶奶又是法医室里出了名的冰疙瘩，这俩人在滨湖老宅待了小半年，真没把房顶给掀了？”

“掀不掀房顶我不知道，”旁边一个打着温莎结的堂弟嗤笑一声，“不过我听二房那边透出来的信儿，季成峰二叔上周在里头把罪全认了，季氏医药丢了半壁江山，今天季家那帮老头子脸色黑得像锅底。今天这顿大祭饭，我看是鸿门宴还差不多。”

“都闭嘴！”

主桌旁，秦老二秦断山重重将手中的紫檀拐杖往地上一磕。

这位曾经掌管整个商南黑白两道漕运的枭雄，如今一袭青布长衫，两鬓斑白，但那一记眼神扫过去，原本窃窃私语的小辈们瞬间吓得噤若寒蝉，个个挺直了脊背不敢再多说半句。

大堂正上方的主座上，秦守拙穿着一件暗红色暗八仙刺绣的夹棉长袍，手里捧着那把包浆温润的紫砂扁腹壶，神色温和从容，仿佛满堂的暗流涌动全是一场戏文。

“吱呀——”

厚重的朱漆雕花大门被外面的警卫推开，刺骨的风雪卷着白汽呼啸涌入。

满堂宾客齐齐转头望去。

风雪之中，两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并肩迈入大槛。

秦烈一身笔挺整肃的纯黑羊绒大氅，肩线硬朗如刀劈斧削，眉骨处的伤疤在通明灯火下透着冷厉逼人的威慑感；而落后他半步的季舒窈，则着一袭墨绿色织金暗纹改良旗袍，外罩雪白的银狐坎肩，乌发高挽，手腕间那串羊脂白玉手串随着步履微微晃动，那一抹鲜红欲滴的朱砂在雪狐毛的掩映下，艳得惊心动魄。

两人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一股属于公检法铁血整肃与世家百年沉淀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座大堂。

“大伯，各位长辈。”

两人在大堂中央站定，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秦守拙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亮起，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连连抬手招呼：“快过来！这大雪天的，路滑得很吧？舒窈，快到大伯身边坐，手炉早给你煨热了！”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吸气声。

松鹤堂大祭的主桌，向来只有各房掌权的爷们和季家家主才能落座。如今秦守拙一句话，直接让两个二代小辈坐到了自己的左右手！

季舒窈神色从容，谢过入座。

刚开席不久，季家二房的长子季舒明便有些按捺不住。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假笑，目光直刺季舒窈：“舒窈妹妹，今天冬至大祭，有些话我这个当堂哥的不得不问一句。二叔在看守所里羁押了快两个月，二房名下的三家合资药企全部被市局经侦查封。我们季家百年的声誉，如今成了满商南茶余饭后的笑柄，你作为季家的人，晚上睡在滨湖老宅，心里当真能踏实？”

话音一落，整个宴会厅瞬间死一般寂静，连碗筷碰撞的轻响都停了。

秦断山眼底凶光毕露，刚要发作，坐在主座上的秦守拙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眼神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季舒窈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银筷，拿起丝绢轻轻按了按唇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舒明，季成峰非法挪用的那一笔七千四百万境外违禁药物资金，最终有两千三百万流入了你名下的一家离岸空壳风投公司。市局经侦大队今天下午刚拿到瑞士方面签署的司法协助文书，逮捕令大概明早八点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季舒明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手里的高脚酒杯猛地一抖，暗红的酒液泼洒在洁白的台布上。

“你……你胡说八道！”季舒明声音颤抖。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坐在季舒窈身旁的秦烈，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内兜掏出一副锃亮冰冷的警用八四式手铐，随手扔在了转盘正中央的玻璃圆盘上。

手铐在玻璃上滑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季舒明面前。

秦烈靠在红木椅背上，修长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在季舒窈搭在膝头的小手上，掀起眼皮，眼底翻涌着宛如野狼般的森冷寒光：

“季舒明，今晚是大伯的家宴，老子身上穿的是便服，不想沾晦气。今晚这顿饭算你的断头饭，明早八点，自己走着进市局投案。少走一分钟，我让特勤支队带着警犬去撬你家的大门。”

秦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宛如裹着风雪的生铁，狠狠砸在满堂子侄的心头上。

满堂鸦雀无声。秦家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二代刺头，此刻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之上，秦守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老人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满堂战战兢兢的子孙：

“老太爷立下的规矩，秦家要的是顶天立地的脊梁，不是趴在宗族身上吸血的蛀虫！烈子守的是法，舒窈执的是理！从今天起，秦家上下若再有任何人敢打着世家的名号行鸡鸣狗盗之事，不必公家动手，我这松鹤堂的玄铁戒尺，先打断他的骨头！”

满堂轰然应诺，齐齐垂首。

风雪漫天，烛火通明。秦烈在桌下握紧了季舒窈的手，两人掌心相对，在这座风雨飘摇的百年大宅里，彻底立下了无人敢撄其锋芒的铁血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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