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同居第一夜，无菌箱对轰头盔架

商南市南郊，滨湖老宅。

整座宅子占地极阔，青砖黛瓦掩在两排参天水杉后，前面正对着烟波浩渺的商南湖，后院连着一片未开发的幽静山林。这里原本是秦老太爷晚年垂钓休养的别院，院内古树参天，石径通幽，处处透着古朴森严的世家底蕴。

夜里十一点半，两道雪亮的灯柱刺破了古宅的沉寂。

季舒窈开着一辆灰色的沃尔沃XC60，后备箱里放着两个硕大的黑色硬壳箱。她踩着皮靴下车，刚用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拧开朱红大门，身后就传来引擎炸裂般的滚滚低吼。

一辆漆黑厚重的春风国宾铁骑咆哮着滑进院落，轮胎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一道轻微的水痕，稳稳停在台阶下。

秦烈单脚撑地，随手把磨砂黑头盔摘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了把凌乱的短发，眉眼间带着没散透的痞气。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立在台阶上的女人：“季法医车技挺稳啊，限速六十的路段，你开五十八，一公里都没超。怎么，怕我现场给你补张超速单？”

季舒窈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冷冷瞥了他一眼：“遵守交通规则是公民基本义务，跟某些穿着警服到处招摇过市的人不一样。”

她转身拎起后备箱里的两个箱子，箱体沉重，手臂微微绷紧。

秦烈大步走上前，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把两个箱子夺了过去。

“不用你假好心。”季舒窈蹙眉。

“我没好心，我是怕你在我家台阶上扭了脚，明儿季博远又得跑到大伯面前告状，说我秦老六虐待未婚妻。”秦烈掂了掂手里的箱子，眉骨微挑，“这里头装的什么？铁疙瘩？”

“骨锯、持针钳、三套进口手术刀，还有两盒免洗手消毒凝胶。”季舒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点放，每一把刀刃都开过锋，钝了算你的。”

秦烈嘴角一抽：“……季舒窈，你是搬家，还是打算把商南市局的停尸房搬到老宅来？”

“职业习惯。”季舒窈踩着高跟短靴径直迈进正厅，声音清脆而笃定。

老宅主楼是一栋两层的中西合璧式木楼。推门而入，宽敞开阔的客厅铺着暗红色的胡桃木地板，古色古香的案几与雕花屏风错落有致。

然而，这份世家清幽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两个人的生活习惯撕扯得粉碎。

玄关处。

左侧墙角，秦烈随手甩下一双带着泥浆的骑警高帮靴，顺手将挂着警用对讲机的执勤夹克扔在沙发扶手上，另一侧立着他那架威风凛凛的头盔架，上面摆着全盔、半盔、越野盔，旁边还随意倒着两罐化油器清洗剂和润滑链条油。

右侧，季舒窈将自己的平底鞋摆得整整齐齐，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接着，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瓶次氯酸消毒喷雾，“哧哧哧”地对着空气和门把手疯狂喷洒，随后把一个贴着【绝对无菌】标签的银色手提箱端端正正供在博古架的正中央。

屋子里瞬间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气味——

左边是粗粝刺鼻的机油与橡胶味，右边是清冷刺鼻的消毒水与药水味。

“客厅正中划分界线。”季舒窈站在客厅中央，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红色的油性记号笔，在胡桃木茶几的中线上轻轻一点，“东侧归你，西侧归我。你的机车配件、臭汗衣服不许跨过这条线；还有，进门必须洗手消毒，否则别怪我用福尔马林给你洗脑子。”

秦烈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野性：“季舒窈，你搞搞清楚，这宅子姓秦。”

“地契姓秦，但大伯说了，这八个月我们享有同等居住权。”季舒窈扬起修长的脖颈，下颌线条紧绷而傲慢，“大伯要的是磨合，不是我单方面被你的不良卫生习惯同化。要是受不了，明天大堂请便，你主动去提退婚。”

“想激我认输？”秦烈嗤笑一声，身形突然向前微倾，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男人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雨雾和荷尔蒙的压迫感骤然逼近，季舒窈心头微跳，脚下却纹丝未动，眼神如刀般直迎上去。

秦烈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清绝微怒的脸上扫了一圈，低声道：“老子长这么大，骨头硬得连子弹都崩不透，就不知道什么叫认输。这八个月，我看咱俩谁先被谁逼疯。”

“咔哒。”

季舒窈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合上了二楼客房的门，反锁。

秦烈站在门外，听着那声清脆的落锁声，抬手摸了摸眉骨处的伤疤，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骂：“操，真娶了块冰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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