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商南交警秦副局

商南市的夜，是从南山盘山公路上那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里被撕裂的。

深秋十点，秋雾压得极低，几台改装过的杜卡迪和川崎大牛排气管喷着蓝火，在发卡弯前拉出尖锐的胎响。几个套着大牌卫衣的公子哥压着弯心，头盔蓝牙里全是放浪的笑声：

“今儿周五，六阎王总该休假了吧？”

“休个屁，听我爸说秦家今晚开宗族例会，他在老宅跪着听训呢，哪有空管咱们！”

“那还等什么？冲顶！谁最后到，谁把山顶那家私人会所包场！”

领头的那台改装车刚轰下油门越过盲弯，一道雪亮刺目的远光灯骤然亮起，如冷冽的手术刀，硬生生切碎了浓雾。

弯道正中间，停着一辆涂装森严的警用春风650国宾铁骑。

车旁斜倚着个极高大的男人。他穿一身墨黑的反光执勤夹克，大长腿裹在硬挺的制服裤里，脚踩高帮骑警靴，单手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个磨砂黑的全盔挂在后视镜上。

夜风卷起他的短发，眉骨上方那道两寸长的浅疤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男人没戴白手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掀起眼皮扫了过来。

原本狂飙突进的几台重机车像是撞上无形的铁壁，刹车皮瞬间咬死，尖叫着在地面滑出几道焦黑的弧线，狼狈地横在路边。

“操……真撞鬼了。”

“快把头盔扣上，别露脸！”

几个平时在商南横着走的二世祖，此刻浑身僵硬，连车撑都忘了打，腿肚子直打转。

男人直起身，迈着沉缓的步子踱了过来。靴底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咔、咔”声。

他在第一台车前停下，屈起指节，在对方碳纤维的油箱上叩了两下。

“关公面前耍大刀，我面前玩压弯？”男人嗓音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与冷冽，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油门拧得挺欢，过弯连反向推舵都没练明白，嫌命长，还是嫌你们老子的棺材板不够厚？”

打头的青年哆嗦着摘下头盔，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六……六哥，不，秦副局。我们就是出来吹吹风，真没超速……”

“林家老三。”秦烈扯了下嘴角，眼神里没什么笑意，伸手拍了拍那青年的脸颊，“改了天蝎全段排气，拆了消音塞，加装了涡轮增压。非法改装，危险驾驶，无牌上路。”

他侧过头，对身后从警车上下来的两名辅警扬了扬下巴：“扣车，叫拖车拉走。人带回支队测血醇，通知家长。”

林老三当场腿软了，一把抱住秦烈的胳膊哀嚎：“六哥！烈哥！亲哥！我求您了，扣车行，千万别通知我爸！他要是知道我又被你逮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在商南市，有两尊佛是绝不能惹的。

一尊是商南第一世家秦氏那位坐在深宅大院里、终年不理世事却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大爷秦守拙；

另一尊，就是秦家二代里出了名的刺头老六——秦烈。

初中打架退学，高中玩重机车在环城路带着交警兜圈子，浑得全城豪门听见“秦老六”三个字都头疼。可偏偏在十八岁那年，这混世魔王遇上了商南传奇老交警陈建国。一次追击特大持枪逃犯的雨夜，秦烈骑着他的破机车帮陈建国卡死了亡命徒的退路，老交警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雨，拍着少年的头盔说了句：“车骑得不错，但偷摸骑算什么本事？有种穿上警服，老子带你光明正大骑。”

就这一句话，秦家老六进了警校。

十年摸爬滚打，如今成了商南交警支队最年轻的副支队长。自他上任，商南再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富家子弟敢夜里炸街。谁家公子买车、谁常去哪条道，秦烈心里比各家老子还清楚。他办案铁面无私，公事公办开罚单，私下里还能顺手把电话直接打进对方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

得罪不起，避之不及。

“现在知道怕了？”秦烈把嘴里嚼扁的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抽出一沓空白罚单，刷刷签上名字，撕下来直接拍在林老三胸口，“明天早上八点半，让你爸去交警大队综合治理办公室领车。晚一分钟，我就在全市道路交通安全警示会上放你今晚的压弯特写。”

林老三面如死灰。

处理完现场，辅警小李擦着汗走过来，递上秦烈的私人手机：“秦队，刚才响了四次，是老宅那边打来的。”

秦烈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二姐。

他划开接听，还没凑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秦家二小姐秦文君雷厉风行的催促声：“秦老六！你又死哪儿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全家人在天香阁等你一个！大伯都入座半小时了！”

秦烈抬手揉了揉眉心，长腿一迈跨上警用铁骑，沉声道：“知道了，抓了几个炸街的小崽子。十五分钟到。”

“别骑你那破摩托去！”秦文君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今天季家全家都在，季家那位小姑奶奶也到了。你给我穿得像个人样，要是敢把警服穿去相亲现场，不用大伯开口，二叔就能用紫檀戒尺把你皮扒了！”

电话啪地被挂断。

夜风穿过树梢，秦烈扣上磨砂黑头盔，深邃的黑眸透过护目镜望向山下灯火辉煌的商南市区。他嗤笑了一声，脚下一勾挂挡，春风铁骑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轰然扎入下山的浓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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