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于人间死于归墟

董清武脚步一顿。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等待了他数百年。

黑气在他身后翻涌，葬天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身之上，那道诡异的血色纹路正一点点蔓延，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顺着剑柄爬上董清武的手臂。

皮肤之下，黑色经脉突兀隆起。

董清武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只是盯着门后那只苍白的手，以及手腕上那枚染血的碧玉扳指。

“父亲……”

他低声开口。

“少主！”

青衣人脸色骤然惨变。

“不要回答！”

可已经晚了。

董清武的话音落下，整座青铜阶梯猛然一震。

门上的九道锁痕同时亮起，唯有第三道裂痕中，黑色血液流淌得更加迅速。

青铜门后，那苍老的声音顿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有无数人贴着门缝同时狂笑。

“好孩子。”

“你终于肯叫我父亲了。”

董清武眼神一冷。

“你不是我父亲。”

笑声戛然而止。

那只探出门缝的苍白手掌，缓缓收紧。

“十六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门后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董清武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是你害我被封入寒潭？”

“寒潭？”

门后之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那不过是你父亲为了保住你性命，替你安排的一处安眠之地。”

“安眠？”

董清武冷笑。

“我在寒潭之中受尽寒毒折磨，十六年不见天日，这也叫安眠？”

“因为你体内流着不该存在的血。”

那声音轻轻叹息。

“若不是你父亲将你封入寒潭，你早就已经死了。”

董清武目光微动。

门后之人继续道：“当年进入此地的十七名长老，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那种力量。只有你父亲活着走了出去，可他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他把自己的名字、记忆，还有一半魂魄，都留在了这里。”

青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拔剑，挡在董清武面前。

“少主，退后！”

“青叔，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青衣人没有回答。

他的剑尖微微颤抖，仿佛门后的东西让他感到了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董清武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

青衣人咬紧牙关。

“当年庄主出来时，身上只有一件东西。”

“就是那枚扳指？”

“不是。”

青衣人的声音低沉下去。

“是庄主自己。”

董清武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青衣人死死盯着那扇青铜门。

“出来的庄主，仍然是庄主，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也没有踏出过碧血山庄半步。他每日都在书房中布置阵法，查阅古籍，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待谁？”

“等待你出生。”

门后的声音忽然替他回答。

“准确地说，是等待你体内的血脉苏醒。”

董清武胸口一沉。

“我的血脉？”

“你以为碧血山庄为何世代守护葬天剑？你以为你父亲为何要让你从小习剑，却从不许你触碰这柄剑？”

“因为你不是董家的人。”

声音落下的刹那，四周的黑气骤然翻腾。

青衣人猛地回头。

“闭嘴！”

门后传出一声轻笑。

“他说得对不对，清武？”

董清武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寒潭之中，父亲冷漠的脸。

母亲在雪夜里哭泣的背影。

还有年幼时的自己，曾无意间听见父亲与几名长老争吵。

“他不能留在山庄。”

“可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不是我的儿子。”

记忆如同刀锋，一寸寸划开尘封的伤口。

董清武的脸色逐渐苍白。

“这些记忆……是你动的手脚？”

“我只是让你想起本该记得的东西。”

“住口！”

董清武猛然一剑斩出。

黑色剑气冲天而起，重重劈在青铜门上。

轰！

剑气炸开，整条阶梯剧烈摇晃。

那扇古老的青铜门却纹丝不动，反倒是门上的第三道锁痕，彻底崩碎。

一道漆黑裂缝从门顶延伸而下。

门后那只苍白手掌，缓缓探出更多。

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模样？

青衣人一把抓住董清武，急声道：“走！”

“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必须走！”

青衣人猛然挥剑，剑光如长虹，斩向那只手臂。

可剑锋触及黑鳞的瞬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下一刻，青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青叔！”

董清武刚要上前，门后的黑暗之中，忽然伸出第二只手。

那只手五指枯瘦，指甲漆黑，竟隔着数丈距离，朝着董清武的眉心抓来。

董清武横剑抵挡。

轰！

强大的力量如山岳般压下。

他的双膝猛然一弯，青铜石阶顿时裂开。

黑气顺着葬天剑涌入他的体内，原本躁动的血脉，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仿佛那门后的存在，本就是黑气的源头。

“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你带走。”

苍老的声音在董清武耳边响起。

“成为我的容器吧。”

话音落下，一道漆黑人影从门缝中缓缓挤出。

那张脸，竟与董清武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情感，唯有无尽的黑暗与贪婪。

董清武死死盯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你错了。”

黑影微微一怔。

董清武抬起头，眼底燃起两簇血色火焰。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你的容器。”

葬天剑猛然震动。

一道低沉而古老的剑鸣，响彻地底。

“我是来杀你的。”

黑影的笑容，第一次凝固在脸上。

下一刻，董清武体内的黑气骤然逆转。

第三道锁痕彻底碎裂。

而在青铜门之后，第四道锁痕上，竟缓缓浮现出了一行血字。

碧血山庄，董清武。

生于人间。

死于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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