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雁回镇风云

董清武一路纵马，直到日上三竿，才在一片枫林边勒住缰绳。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四蹄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董清武回头看去，苍梧山早已隐没在云雾之后，只剩几道青灰色的山脊，像沉睡巨兽伏在天地尽头。

“少庄主，前面便是雁回镇了。”

领头的黑衣护卫策马赶上来。他名叫沈默，是董惊鸿亲自挑选出来保护董清武的人，年纪不过三十，脸上却有一道从眉角斜贯至下颌的刀疤。

董清武打开折扇，遮住头顶的阳光。

“总算到了。”

沈默看了一眼他身下的照夜玉狮子，又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匹已经满身白沫的老马，欲言又止。

董清武察觉到他的目光，问道：“怎么？”

“没什么。”

“有话就说。”

“少庄主，咱们能不能换匹马？”

“不能。”

“为什么？”

“它认生。”

沈默沉默片刻，道：“它认识你？”

“当然。”

“可它从出了山庄之后，已经踢伤了三个人。”

董清武不以为意：“那是他们不懂得与它相处。”

沈默看着自己被马蹄蹭破的裤脚，决定不再争辩。

雁回镇并不大，却是苍梧山南麓最热闹的一处集镇。往来商旅、江湖客和山中猎户常在此处歇脚，镇上最大的酒楼名叫听雨楼，三层木楼临街而立，门前悬着一面青色酒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雁。

董清武刚进镇，便听见一阵锣鼓声。

街道尽头围了不少人，隐约能看见一面写着“卖艺”二字的白布。人群中不时传来喝彩，夹杂着孩童的惊叫。

董清武本想直接去听雨楼，听见这声音，脚下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少庄主，先去酒楼吧。”沈默提醒道，“老庄主交代过，到了雁回镇，先查信上的地址。”

董清武道：“急什么？那人既然让父亲派人来找，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跑掉。”

“江湖中人，不可用常理揣测。”

“那就更应该先看看热闹。”

说完，他也不等沈默回答，便牵马挤进了人群。

场中站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她对面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根乌黑铁棍，棍头上还挂着一串铜环。

“姑娘，拳脚无眼，你若现在认输，张某可以饶你一命。”那汉子咧嘴笑道。

少女冷冷道：“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那汉子脸色一变。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显然都是被少女打倒的。只是那少女脸色苍白，左肩处透出一片血迹，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汉子怒喝一声，铁棍当头砸下。

少女侧身避过，短剑贴着棍身一滑，直刺汉子咽喉。汉子急忙收棍回挡，却不料少女身形忽然一晃，竟从他腋下穿了过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董清武轻轻挑眉。

这少女的剑法算不上高明，步法却很古怪，似乎每一步都踩在汉子力道将尽之时。若非左肩受伤，她早已能将那汉子击败。

果然，少女刚转过身，脚下便踉跄了一下。

汉子抓住机会，一棍横扫。

“当心！”有人惊叫。

少女咬紧牙关，举剑格挡。只听一声脆响，短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也被铁棍震得倒退数步，撞在了身后的木架上。

汉子狞笑着走上前去，铁棍高高举起。

“这一次，我看谁还救你！”

董清武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他手中的折扇忽然飞出，正中铁棍。

那柄看似轻飘飘的折扇落在棍上，竟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之响。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麻，铁棍险些脱手，脚下更是连退三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折扇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回董清武手中。

“谁让你出手的？”汉子瞪着他。

董清武收起折扇，慢悠悠道：“没人让我出手。我只是看不惯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受伤的姑娘。”

“她是卖艺的，老子花了银子看她比武，输不起就该认命！”

“你花了多少？”

“十两！”

董清武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随手弹了过去。

“这是二十两。十两赔你看热闹，十两买你的命。拿着钱，滚。”

汉子接住银票，脸色青白不定。

四名黑衣护卫同时按住刀柄，周围的空气立刻冷了下来。

汉子扫了一眼众人，最终咬牙收起铁棍，转身扒开人群离去。

“少庄主，您又乱花钱。”沈默低声道。

董清武道：“银子不就是用来花的？”

“老庄主若知道……”

“他若知道我救了一个姑娘，说不定还会夸我。”

那少女已经捡起短剑，冷眼看着董清武。

“谁要你救？”

董清武转过身：“我没有救你。”

“那你刚才为何出手？”

“我只是嫌那人的铁棍吵。”

少女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怔了一下，随即道：“多管闲事。”

董清武笑了笑：“姑娘好大的脾气。既然不愿谢我，那便算了。”

他说着就要离开，少女却忽然开口：“等等。”

董清武回头。

少女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到他面前。

“这是刚才那些人赏我的钱，给你。”

董清武看着她掌心那枚沾着血迹的铜钱，忍不住笑道：“你觉得我的命只值一枚铜钱？”

“你不是说你没救我吗？”

“我说的是十两银子买他的命，可没说买你的命。”

“那这枚铜钱是我欠你的。”

“既然是欠我的，就先留着。”

少女眉头微皱：“你不要？”

“不要。”

董清武转身便走。

少女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钱，忽然发现铜钱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董”字。

她脸色微微一变，抬头问道：“你是碧血山庄的人？”

董清武脚步停住。

沈默等人也在这一瞬间同时转身，手掌落在刀柄之上。

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后退半步，握紧短剑。

董清武却没有拔扇，只是望着她：“你听说过碧血山庄？”

“江湖中谁没听说过？”

“那你可曾听说过我？”

少女沉默片刻，道：“董清武。”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意。

董清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碧血山庄少庄主，嗜酒、好赌、贪玩、怕苦，虽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被不少人暗地里称为纨绔废物。

可眼前少女说出他的名字时，却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不成器的少庄主，倒像是在念一个早已刻进骨头里的仇人。

“姑娘怎么称呼？”董清武问。

“苏晚棠。”

“苏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苏晚棠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听说，碧血山庄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董清武重新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听说的东西，往往不可信。”

“可有些事，听说的人多了，就未必是假的。”

说完，苏晚棠转身收拾地上的杂物。她的动作很快，仿佛不愿再与董清武多说一句。

沈默走到董清武身边，低声道：“少庄主，她有问题。”

“我知道。”

“要不要派人跟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

“从后山发生巨响之后。”

董清武手中的折扇停了一下。

沈默压低声音：“我们离开山庄时，我收到飞鸽传书。后山地窟坍塌，三名巡山弟子失踪，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截黑色布料。

布料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中央却绣着一朵血色莲花。

董清武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朵莲花，与孤坟前留下的一模一样。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老庄主命我不要让您分心。”

“我看起来像是很容易分心的人？”

沈默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晚棠，又看了看街边卖糖人的小摊。

“像。”

董清武正要说话，听雨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二楼窗户轰然碎裂，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影从里面倒飞出来，重重摔在街面上。

鲜血从那人胸口涌出，转眼染红了青石板。

人群顿时大乱。

董清武抬头望向听雨楼，只见二楼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白发老者。老者手中提着一把染血的短刀，正冷冷地俯视着街道。

在他身后，窗纸上不知何时印出了一朵血色莲花。

白发老者的目光穿过纷乱人群，落在董清武身上。

下一刻，他抬手在窗框上轻轻一拍。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小心！”

沈默拔刀挡在董清武身前。

叮的一声，一枚黑色铁钉钉在刀身之上，尾部剧烈颤动。

铁钉上缠着一张纸条。

董清武伸手取下，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一行血字：

三更，乱葬岗。带上你母亲的玉佩。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

那枚半月形玉佩，此刻正安静地藏在沈青璃那里。

对方既然知道玉佩，便说明他们早已盯上了碧血山庄。

而白发老者在射出铁钉之后，身影已经从窗边消失。

沈默立即道：“追！”

四名护卫冲进听雨楼。

董清武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晚棠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低声道：“你母亲的玉佩，在谁手里？”

董清武猛然回头。

少女肩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可她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冰冷。

“你也知道那块玉佩？”

苏晚棠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乱葬岗的方向。

“若你想活过今晚，最好别去。”

董清武盯着她：“为何？”

“因为去那里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回来过。”

“那你为何知道？”

苏晚棠抬起眼睛，眸中映着雁回镇上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因为我曾经在那里，埋过一个人。”

“谁？”

“你的母亲。”

雁回镇距离苍梧山不过百里。

若是快马疾驰，半日便能抵达。可董清武并不急着赶路，出了苍梧山后，他便命人放缓了马速，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春日的阳光从云层间洒落下来，照在他那身白衣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四名黑衣护卫分列前后，将他护在中央。

董清武骑在照夜玉狮子上，手中折扇轻摇，腰间挂着一只酒囊，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仿佛这趟下山并不是去查一桩牵连山庄生死的旧案，而是出来踏青游玩。

领头的护卫名叫石魁，跟随董清武已有十年。

他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少庄主，咱们是不是该走快些？”

董清武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老庄主让我们尽快赶到雁回镇。”

“我爹让你尽快，又没让我的马尽快。”

石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董清武又道：“再说了，赶得太快，若是错过了路边的酒馆，岂不是可惜？”

石魁沉默片刻，道：“少庄主，此行不是游玩。”

“我当然知道。”

“那您为何还……”

“因为查案之前，总得先填饱肚子。”董清武理直气壮地道，“饿着肚子查案，查出来的多半是错案。”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劝。

正午时分，前方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

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雁回镇。

传说每年秋日，大雁南归，飞至此处必会盘旋三匝，因此得名。

可今日镇外却异常安静。

没有挑担叫卖的商贩，也没有进出的行旅，甚至连镇口那家向来热闹的茶棚都空无一人。

董清武勒住缰绳，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就是雁回镇？”

石魁点头：“正是。”

“看起来不像有酒馆。”

“镇里应该有。”

“应该？”

石魁翻身下马，走到那座茶棚前查看。

茶炉中的水已经烧干，炉火熄灭多时，桌上的茶碗却还摆着几只。最靠外的一张桌旁，放着一双竹筷，筷尖沾着半片已经凝固的酱牛肉。

石魁伸手摸了摸桌面。

“少庄主，人离开没多久，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董清武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道：“你看地上。”

茶棚后方的泥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

脚印有男有女，有深有浅，像是许多人仓促离开时留下的。可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全都朝着镇内延伸，没有一枚通往镇外。

董清武从马上下来，走到那串脚印旁蹲下。

“有人把整个茶棚的人都带进了镇子。”

石魁神情一凛：“难道是山匪？”

“山匪若要劫掠，何必留下茶水？更不会把人全带走。”董清武伸手捻起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这里昨夜下过雨？”

“下过。”

“可这些脚印太清楚了。”

石魁一怔。

董清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有人在脚印上动过手脚。看似凌乱，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原有的脚印旁边。”

“故意伪造的？”

“不是伪造，是掩饰。”

董清武望向雁回镇深处，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淡了几分。

“走吧，进镇。”

镇中的街道比镇口更加冷清。

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上落满灰尘。偶尔有风吹过，便将街边的纸钱卷到半空，在灰白的天光下打着旋。

石魁一行走了半条街，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铃声。

叮铃。

叮铃。

铃声清脆，像是有人在街角缓缓摇动一只铜铃。

董清武抬头看去，只见街尽头站着一个卖糖人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肩上挑着糖人担子，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董清武。

董清武朝他走过去：“老人家，这镇上的人呢？”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客栈。

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归雁客栈。

“都在里面？”董清武问。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石魁立刻按住刀柄。

董清武却像没听见这句话，反而拿起担子上的一只糖人。

那糖人捏的是一匹马，通体漆黑，四蹄扬起，形神俱备。

“多少钱？”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

老者摇头。

“十文？”

老者仍旧摇头。

董清武皱眉：“难不成要一两银子？”

老者盯着他，缓缓道：“不要钱。”

“那要什么？”

“要你的命。”

话音落下，老者手腕一翻。

那根看似用来挑糖人的竹竿突然裂开，一柄细长的黑刃从竿中弹出，直刺董清武咽喉。

石魁怒喝一声，拔刀迎上。

铛！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老者一击不中，身子猛地向后滑出丈余，肩上的糖人担子也同时炸开。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担子中射出，笼罩了整条街。

四名护卫同时挥刀，将银针尽数挡下。

董清武站在原地未动，手中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

一根银针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削断了一缕黑发。

他看着飘落在地上的发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最讨厌别人弄坏我的头发。”

老者冷笑：“少庄主好大的口气。”

董清武眼神一变。

石魁的刀势忽然加重，将老者震退数步，厉声喝道：“你知道我们是谁？”

“碧血山庄的少庄主，董清武。”老者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江湖中谁不知道？”

董清武盯着他：“既然知道，还敢在这里动手。看来你不是冲着我来的。”

“你说错了。”

老者目光骤然变冷。

“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他话音未落，归雁客栈二楼的窗户同时打开。

十余道寒光从窗内飞出，直奔董清武。

石魁等人急忙围拢过来。

可那些暗器并非寻常飞刀，而是一枚枚黑色铜钱。铜钱边缘磨得锋利，在阳光下旋转着，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董清武终于动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掠出，手中折扇倏然展开。

扇面上绘着一幅青山流水图。

他手腕轻抖，折扇如刀，瞬间击飞三枚铜钱。紧接着，他借着扇骨的反震之力，在半空翻身，落到了客栈门前。

“少庄主！”石魁急声喊道。

董清武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守住街口，一个也别放走。”

说完，他一脚踹开客栈大门。

门内没有掌柜，也没有客人。

大厅中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面汤清亮，葱花碧绿，香气扑鼻。

只是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董清武走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根筷子。

筷子穿胸而过，将他们牢牢钉在椅背上。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鲜血却已经流干，顺着衣襟滴落在地。

董清武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虽然纨绔，却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给他看的。

仿佛在告诉他——

这就是雁回镇。

这就是他即将面对的江湖。

二楼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

董清武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柄染血的长剑，脸色苍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董少庄主，久仰。”

董清武合上折扇：“你是谁？”

“在下沈无病。”

“这名字倒是有趣。”

“名字是家中长辈所取，少庄主若觉得有趣，不妨记住。”

沈无病走到最后一张桌旁，随手拔出尸体胸口的筷子，将那碗面端了起来。

“雁回镇的阳春面，在下吃过一次，便再也忘不了。只可惜今日少了几位陪客。”

董清武目光落在那根筷子上。

筷子没有血迹。

“人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无病没有回答，只将筷子放在桌上。

筷子的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血”字。

董清武目光一凝。

那不是普通的刻痕，而是碧血山庄独有的暗记。

十年前，母亲离世之前，曾在他的房中留下一只木匣。木匣上便刻着同样的血字。

父亲说，那只是母亲生前喜欢的一种纹饰。

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你认识我母亲？”董清武问。

沈无病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

“何止认识。”

“她当年死得很惨。”

客栈中忽然安静下来。

董清武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你再说一遍。”

沈无病抬起剑，剑尖指向他的眉心。

“想知道真相，就活着走到二楼。”

“若我不上去呢？”

“那便只能带着疑问下黄泉。”

话音刚落，楼梯两侧的暗门轰然打开。

十数名黑衣人从门后扑出，刀光如网，瞬间封死了董清武所有退路。

董清武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折扇再次展开。

扇面轻轻一震。

一枚银针从扇骨中射出，正中最前方那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董清武侧身避过刀锋，折扇拍在他胸口。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将那人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木桌。

沈无病眼神一沉。

“原来少庄主深藏不露。”

董清武没有理会，反手夺过地上的长刀，刀锋横扫，逼退身旁三人。

他自幼被董惊鸿逼着学过几年武功，只是贪图享乐，从未认真练习。此刻生死关头，往日那些被他嫌弃枯燥的招式，竟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长刀翻飞，折扇相随。

一时间，客栈大厅内刀气纵横。

可就在董清武即将冲上楼梯之时，一声尖锐的笛音忽然从后院传来。

那笛音低沉诡异，仿佛无数人在夜里哭泣。

大厅中的十几具尸体，竟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原本已经死去的眼睛，此刻全都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

董清武脸色微变。

沈无病却笑了。

“少庄主，这才是雁回镇真正的客人。”

后院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

“碧血山庄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董清武握紧长刀，抬头看向二楼。

那块刻着“血”字的筷子，正静静躺在桌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他的母亲，当年究竟在雁回镇留下了什么秘密？

答案，或许就在这座已经死去的镇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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