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北地郡,长城根上。
上郡往西走,走一天就出了上郡的界。界上有碑,碑是石头的,一半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那一面刻着两个字,字被风蚀掉了大半,只剩下上面两道的横。
再往西是北地。
北地的地比上郡还干。黄土塬一道一道的,塬与塬之间是深沟,深的有一二十丈。沟壁上能看见一层一层的土,一层黄,一层赭,一层灰白。灰白的是碱,牛马不喝沟底的水。
两百里之内没有一棵树。
没有树的地方,风是不挡的。风从西北来,吹过塬上的枯草,草被吹得贴地,风向一变,草就起来,再被吹贴。
汉时的长城在这一带还留着。长城在这儿不是砖的,是夯土的。墙已经塌了大半,剩下的那一段还剩五六尺高,墙头上被羊踩出了一条道——羊爱走高处,一代一代的羊把墙头踩成了路。
袁熙在长城根上停了一个下午。
停在这个地方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让马吃草。
马吃草要吃干草,干草在这儿不成片。长城的墙根下有一带阴坡,阴坡上积的雪比别处厚,雪下压着去年的草。马能在那儿刨出草根。
两千八百多匹马在那儿刨了两个时辰。
袁熙在这两个时辰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让人把长城墙根下一处塌口挖开。
挖开以后,土里露出一层东西。那是草——不是草根,是整把的草,混在土里,一层一层。这是夯墙的时候,筑墙的人每夯一层土,就往里掺一层草。草在土里泡了两千年,颜色是黑的,纹路还在。
袁熙用手把那层草掰下来一块。
他说:这是芦苇。
他说:筑这一段墙的时候,这一带是有水的。
他把那块土草放在怀里,用布包好。
第二件,他让田豫去数烽燧。
从这一段往西,一共有几座烽燧,间隔多少。
田豫去了半个下午,回来报:西边十七座。间隔不等。最近的两座相隔一百二十步,最远的相隔十一里。
袁熙说:为什么。
田豫说:一百二十步的那两座,中间有一道沟。沟是从西边来的,进了这一带就分成两岔。两岔的地方要有人看着。
袁熙说:十一里那一对呢。
田豫说:十一里那一段是平地。平地上一座燧能看十二里。
袁熙点了点头。
他说:燧是照地形的。
他说:这两千年里,地形没有变。筑燧的人看什么,我们今天也看什么。
第三件,他等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秃发派出去的斥候。他们从上郡就先走了,一路往西南,去看安定的虚实。
他们走了五天。回来的时候是二月十七的傍晚,正赶上袁熙在长城根下停脚。两个人脸上都裂了口子,西边的风比东边利,走五天脸就裂。
他们报的话很短。
第一条:安定城在临泾,城墙还在,四门都在。城里有人,有烟。
第二条:城外的水沟有三道,都是明沟,从泾水引来。
第三条:安定城西有一片草场,草场上扎着营。约三百骑。马是矮马,鞍是皮的,鞍上没有铁的活扣。
袁熙听到第三条的时候问了一句。
他说:鞍上没有铁活扣,是什么人。
斥候说:羌。
袁熙说:多少帐。
斥候说:三十几顶。
袁熙说:三十几顶帐,三百骑。一顶帐十个人。这是羌人的一支游骑,不是大部落。
他蹲下去,在地上画。
他画了一个方块,是安定城。方块西边画了三十几个小圈,是羌骑的帐。方块东边画了一条线,是往长安的路。
他说:羌骑在西边。他们的马是矮马,矮马不耐跑长途,是本地马。本地马吃本地的草。
他说:他们来这儿不是打架的。
他说: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二月十八,巳时,安定城外的坞堡。
袁熙第一个打的地方不是城。
城外的塬上有一座坞堡。
堡是当地豪族的。堡主姓苏,堡里有二百三十几户,都是从附近的村坞里并过来的。堡墙是夯土的,高两丈,厚一丈二,四角各有一座望楼。堡门朝东,门是两层的,外面一层是木排,里面一层是夯土的塞子。
斥候报:堡里有一百多副弓,箭很多。堡里有井。
袁熙到堡下的时候,堡门是关着的。堡墙上站了人,站了一百多个,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没有甲。
他们不喊,也不射。
袁熙在堡下站了半个时辰,让人喊了三次话。
第一次喊的是:袁氏二公子袁熙过境,借道。
堡上没有应。
第二次喊的是:北地郡降,苏堡不出,是抗军。
堡上还是没有应。
第三次喊的是:开门者免罪,闭门者堡破之日,家口入军。
堡上动了动。有人在墙上往下看,看了很久。
然后有人回了一句。那句话是当地话,袁熙只听懂了一半,听懂了的那一半是:等城主回话。
袁熙说:他不等。他在拖。
他说:他拖,是等城里的羌骑过来,或者等长安有人来。
他退了两百步,让人下马。
他下的令不是攻,是挖。
苏堡的水是从泾水引来的。引水的是一条明沟,沟从堡的东南角进来,宽三尺,深一尺半,沟底铺了石子。
袁熙在堡外转了一圈,找到了那条沟。
他让人在沟的上游。
上游在堡东南半里之外,沟在这里还是明的,出了一个小坡以后才进堡。他让人在坡底挖。
挖的不是断沟——断沟太明显,堡里一眼就能看见。他让两百个人在小坡的南面挖一条新沟,从新沟里把水引走,引到坡南的一片洼地里。
坡南那片洼地是一片干碱滩。水引进去渗得快,渗不快的地方会存成一片浅水,浅水在冬天的日头下没人会看出来。
挖了三个时辰。
挖完以后,旧沟里的水就少了。水少一半,堡里当夜就有人出来看,看到半夜,又回去。
第二天早上,那条沟里一滴水没有。
二月十九,辰时,堡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堡主,是堡里的几户人家的男人。
他们出来的时候,一共四十几个,都是空手的。走在最前面那个人手里举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户数。
他说:堡主昨夜从北面的望楼吊下去,跑了。带了十二个人、四匹马。
他说:水是前天下午断的。堡里两口水井,一口在三天前就浑了,只有这一口是好的。这一口一断,堡里八百多口人只有一日的水。
他说:我们开门。
袁熙在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说:堡主跑了,堡里的东西归谁。
那个人说:堡主的东西在正院。
袁熙说:正院的东西我不要。
他说:我要三样。
他说:第一样,堡里的粮。我不全要,我要一半。
他说:第二样,堡里的铁。凡是有铁的家具、农具、门扣、马掌,一律上交。
他说:第三样,堡里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人,愿意跟我走的跟我走,不愿意走的不走,但要走的人都得自己到坡下去报名。报名的要报名字、报年纪、报家里几个人。
那个人说:我们要是不给呢。
袁熙说:沟已经挖好了。
他说:我可以把水引回来。
他说:水引回来,你们就还是这二百三十几户人家。可是下一次来的人,不会挖沟。
苏堡交出来的是:粟四百一十七石,豆一百二十石,干草两千余束,铁三百零六斤,报名随军的男人一百八十四个。
袁尚是那天下午到的。
他到的时候,堡门口已经排上队了。队伍是报名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前面一张案,案后坐着沮鹄,沮鹄在写名册。
袁尚在马上看了很久。
他下马以后走到案前,站在沮鹄身后,看那张名册。
名册上写的是:苏平,二十九,母一,妻一,子一。
苏旺,三十一,母一,弟二。
苏石,二十三,无。
袁尚看了十几个,忽然说:子鸿。
沮鹄说:家主。
袁尚说:这上面为什么没有写他们是哪一堡的。
沮鹄抬起头。
他往旁边的袁熙看了一眼。
袁尚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
袁熙站在十几步以外,正在看人往车上搬铁。他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袁尚又说了一遍。
他说:名字后面要加上他们原来是哪个堡的、哪个村的。
他说:加上,往后找得到人。
沮鹄说:是。
他拿起笔,在最上面那一行的后面添了四个字:苏堡苏家。
袁尚站在案前看着那四个字被添上去,看了很久。
后来他转身走了。
二月十九,夜,安定城下。
袁熙没有立刻围城。他先在外围看了一夜。
他看的位置是城东两里的一处土墩。土墩比城外的地平高出两丈,坐在上面能看见城的东墙、北墙的转角,也能看见西边那片草场上的羌帐。
那一夜他看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火把。
城墙上的火把是插在女墙的缝里的。火把之间的间隔就是守兵换岗的间隔。他数。
从东墙的南角开始数,往北,再拐到西墙。
他一共数出四十一个火把。
他数完以后在心里算。一个火把照一段墙,一段墙上站着三到五个人——少于三个,火把照出去的地方就没有人看;多过五个,就会有人站着不动。
四十一个火把,一百二十到二百个人。
他把这两个数记住了。
第二个数他数得更细。
他数的是火把的疏密。
东墙十四个火把,排得很密,间隔差不多是三十步。
北墙十一个,间隔四十五步。
西墙六个。
南墙十个。
六个和十四个,差了一倍。
袁熙在心里说了一句:他怕东边。
他说:守城的人把火把往东边堆,是因为他算着人从东边来。
他说:东边是长安。
他说:他在等长安。
他把这三句话在心里摆了两遍,然后看第二样东西。
第二样是烟。
夜里的烟看不清楚,可是能看方向。城里的烟从城墙后面冒出来,一共有多少股,是可以数的。
他数了半个时辰。
城里的灶烟,他数出八百一十股左右。数到八百一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因为这个数比他手上的东西对得上。
他从怀里摸出田豫的那卷皮子。
皮子的夹层里有另外一张东西——一张更旧的纸,是袁熙自己在幽州的时候抄的。上面抄的是三年前他从幽州抄来的一份安定郡户口旧报。
纸上的数是:安定郡,户三千四百。临泾,户八百六十二。
八百六十二。
他数出来的灶烟是八百一十股。
三年里少了五十户。
袁熙把纸塞回去。
他说:城里的老百姓还在。
他说:八百多户,没有跑。
他把这一笔记住了。这一笔比他前面数的任何一笔都重要。
第三样,他看的是西边的羌帐。
他数羌帐的烟。
羌人的帐是三十几顶,烟却只数出十七股。
十七股的烟,三十几顶帐。说明有十几顶帐里没有人,或者那些帐的人不烧自己的火。
袁熙想了很久。
他说:羌人不烧自己的火,说明他们在城里吃。
他说:城里雇了羌骑。付的是粮。
他往东边看了一眼。
他说:城里八百多户,加守兵,加羌骑。
他说:他的粮不够。
二月二十,袁熙把这件事定下来。
他叫了田豫、沮鹄、牵招、蹋顿、武安国,在土墩下面站了一圈。
他说:围城。
他说:围三面。东、北、南。西面空着。
田豫说:主公,西门空着,他可以从西门走。
袁熙说:让他走。
他说:我围三面,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从西门出去。人一看见有活路,就不肯拼命。
他说:城墙上四十一个火把,西墙只有六个。他自己就把西门当成了后门。
他蹲下去画。
他说:西门外是羌帐。他要走西门,先得过羌帐。
他说:羌人的粮是城里付的。城里这几天给不出粮,羌人就会走。
他说:羌人一走,西门外面就没有人了。
他说:我在等两件事:一件是羌人走,一件是城里的粮见底。
他说:这两件事我都不用做,他自己会做完。
他抬起头。
他说:我只做一件事。
他说:从今天起,东、北、南三面,一天三顿,敲鼓。
他说:鼓不要停。
二月二十一,夜,西门内。
袁熙做的事,不止敲鼓。
敲鼓是他给城里的人听的。还有一件是给城里一个人看的。
那件事要用田豫的那本账。
袁熙在灯下把皮子摊开,找到那四行。
第一行:中平二十二年四月,曹操遣吏起卢龙点粟,起去三百石。吏姓王。账销。
他把这四行抄在一张布上。
布是他从苏堡里取出来的。苏堡的库里有一匹白布,是没有染过的。他让人剪下一尺见方的一块,磨平,然后用碳条在上面写字。
碳条写不牢,写上去以后要用手指压一遍。
他写的是那四行,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写完了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那一行是:中平二十四年二月,袁熙至安定。原账在。
送布的是牵招。
牵招一个人去的。他没有骑马,他牵着马从南门外的道绕到西门,在离城门六十步的地方把马放开,让马自己往东跑。马跑起来动静大,城墙上的人往东看,他就进了西门外的浅沟。
他到了西门下,把布卷在一支箭上,钉在城门楼。
那一箭射得很高,是往门楼的檐上射的,箭钉在檐木上,布垂下来。
城门楼上有人。
布垂下来以后,城门楼上安静了很久。
牵招在沟里趴了两个时辰。
他要看的是:那匹布会不会被人摘下来。
如果摘了,说明有人在意。
如果不摘,风吹一夜,第二天天亮城墙上的人就会把它当废布扫下来。
三更的时候,布没有了。
牵招退回土墩下,报袁熙。
袁熙正在灯下看城图。
他听完,说了三个字。
他说:他会来。
二月二十二,戌时。
那一夜,安定城里烧了火。
火是从城东南角的一处仓院里起来的。
袁熙在土墩上先看见的不是火,是烟。夜里起烟,是因为仓院里的东西是湿的——湿的东西先冒烟,后出明火。
烟起来以后,城里的更鼓乱了。
更鼓乱,是因为打更的人不知道该继续打还是停下来。他打了三下,停了,又打了两下。
袁熙说:乱了。
他说:备马。
从听见更鼓乱,到袁熙的人马到西门外,用了不到三刻。
这不到三刻里,城里的事袁熙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个姓王的吏名唤王诵,是郡里的仓曹。三年前他是曹操派来起粮的吏,起了四处共一千二百四十石。他把其中一千一百二十石交上去了,剩下的一百二十石,他记在自己身上,藏在了一个他自己知道的仓里。
因为他要养家,也因为他算过——曹操要的是数,不是人。
三年里,他一直没有动那一百二十石。
牵招送进去的那一块布,写的是他三年起粮的四笔账。
王诵看见那块布的时候,知道自己那个账有人记得。
他去开西门的门栓。
他去的时候带了七个人。七个人里有一个是守门的队率,另外六个是仓院的卒。
他们拔门栓拔到一半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看见的人敲了钟。
钟一响,城里的守兵就往西门来了。
火是王诵的人放的。他放火烧了仓院,是为了把往西门来的人引到东南角去。
这一招只顶了一刻钟。
一刻钟以后,守兵分了两路,一路去救火,一路直接来了西门。
王诵在西门的门洞里被砍了两刀。他没有死,倒在门洞的墙根下。
门栓拔掉了。
两扇门,开了半扇。
袁熙的马到西门外一百步的时候,门洞里正往外漏火。
门洞里点着的火把被人撞倒了,火把落在地上,把门洞的地面照亮。光从半开的门里出来,成了一道斜的、不宽的带子。
袁熙在马上看那道带子,看了两息。
然后他说:蹋顿。
蹋顿说:在。
袁熙说:你带三百骑,进。
他说:进去不要往两边打,一直往东,到鼓楼下停。
他说:鼓楼是全城的中心。你站在鼓楼下,城里的人就都看见你了。
他说:你到了鼓楼,就点三把火。
蹋顿说:三把火是什么意思。
袁熙说:是袁氏的人到了。
蹋顿的三百骑是贴着门洞的墙进去的。他们不用挤,是两骑并行。
进去以后,他们真的一直往东。路上有人挡,他们不追,只用矛往前捅。
到鼓楼用了一刻钟。
三把火在鼓楼上点起来的时候,是戌时末。
火光在鼓楼的三层上,从三个窗口透出去。
那一夜,安定城里八百多户人家都看见了那三把火。
第二天早上,城里的守兵散了三百多,剩下的放下了兵器。
二月二十三,卯时,安定城正门。
袁熙进城的时候没有骑马。
他是走进去的。
他走得很慢,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蹲下去看门轴。
门轴是木头的,上下两个轴眼。上轴眼的木头已经被磨成了一个圆的坑,坑里积着黑色的油泥。下轴眼更厉害,轴眼下面的石墩上被磨出了一道凹槽,凹槽很深,手指能伸进去。
袁熙用手指在凹槽里划了一下。
他说:这个凹槽是很多年磨出来的。
他说:一道凹槽要磨二十年。
他站起来。
他说:这门二十年没有换过。这城二十年没有打过仗。
进城以后,袁熙先去了两处。
第一处是仓。仓在城东北角,是官仓。他让人打开。
仓里的数是:粟六百七十三石,豆二百一十石,盐四石三,干草四千余束。
他把这个数跟苏堡的数加在一起。
粟一千零九十石。豆三百三十石。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袁氏本部三千九百一十一人加蹋顿部六千五百余人,共一万零四百余人。一日二百石粟,一千零九十石可以支五日。
他抬头看仓顶。仓顶有几处漏。
他说:仓要修。
第二处是那个姓王的吏。
王诵在西门的门洞下被找到了。他被砍了两刀,一刀在肩上,一刀在左臂。砍得都不深,是刀砍在皮甲上的那种钝伤。
袁熙蹲在他面前。
王诵是醒着的。他看见袁熙的时候,先看的是袁熙的左肋。
袁熙说:你认得我。
王诵说:不认得。我认得你肋上的伤。那伤的味道我闻得出——肋上有伤的人,衣服上有一股腥,是里面没有好干净的腥。
袁熙说:三年起粮四笔,一千二百四十石。你交了四笔,账销了四笔。
王诵说:我不会不认。账是我记的。
袁熙说:剩下那一百二十石在哪。
王诵说:在城西的窑里,第三口。
袁熙说:你为什么要留这一百二十石。
王诵看着他。
他说:二公子。
他说:我在这个郡做了十一年仓曹。曹操来的时候,我把粮记在小数上,是让他早走。我留住这一百二十石,是想着哪一天有人来了,我还能拿出一笔粮。
他说:我等了三年。
袁熙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
他说:抬下去治。
他说:伤好了以后,还管仓。
二月二十三夜,袁熙一个人上了城墙。
他上了东墙,从南角往北走,走到转角,再沿北墙往西。
他走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根木条,木条上有一道刻痕做尺。
他数女墙的缺口。
女墙是城墙上的那一道矮墙,守兵躲在后面射箭用的。女墙上的每一个垛口之间是一个垛身。
安定城的女墙已经很久没有修了。垛口上有塌的,垛身上有被水冲出的沟,也有被羊踩塌的。凡是塌掉的垛口,就是一段没有遮拦的墙。
他数。一共一百七十三个。
他数完,在转角上站了很久。
城外的风从北边来,沿着城墙往东刮。城墙上的雪被风扫到一个角上,堆成一小堆。他蹲下去,用手把那堆雪扒开。雪下面是一块被风磨平的夯土。夯土的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约两指宽,往里看是黑的。他把木条插进那道裂缝。木条进去了三分之一就没有再往里去他说:这墙里头是空的。他站起来,往下看。城墙下面是空的街道,街上没有人,只有几盏灯。
他说:这墙里面的土已经酥了。外面好看,里面是空的。
他说:这样的墙,我们来的时候攻得下。
他说:曹操的人来的时候,也攻得下。
他把木条从裂缝里拔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他说:明天早上,叫所有人来东墙。
他说:先修这一段。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四章 安定》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