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憨子开市，皇太极眼红

周宸到张家口那天，正赶上刮大风。

他蹲在城墙根底下啃蘑菇，风卷着沙子往嘴里灌，嚼起来嘎吱嘎吱响。宣府巡抚马士英陪在旁边，一个劲儿拿袖子挡脸：“周公子，这地方一年刮半年风，您看边市选址是不是换个地儿？”

“不换。”周宸把嘴里的沙子吐了，指着城墙外头一片荒滩，“就这儿。”

马士英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一片白花花的盐碱滩，稀稀拉拉长着几蓬骆驼刺，连条正经路都没有。他嘴角抽了抽：“周公子，这儿没水没粮没房子……”

“挖井、开荒、盖房子。”周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仨月够了。”

马士英将信将疑，但上回洗盐碱地的事儿他听说过，没敢硬顶，调了三百民夫来听用。周宸领着人先在荒滩中间挖井，挖了三天挖出水来，水挺旺，就是咸。周宸蹲在井口尝了一口，扭头问骆养性：“骆大哥，这水能喝不？”

骆养性尝了尝：“咸的。得打深点儿。”

又往下挖了两丈，水甜了。周宸让人砌了井台，接着开荒。盐碱滩上种不了庄稼，但能种苜蓿，宋应星书上写的法子，先种苜蓿肥田。周宸带着民夫撒了五百斤苜蓿种子，又让人在滩边上盖了二十间土坯房，前头留出门脸当铺面，后头带院子存货。

马士英看着土坯房一天天起来，心里直犯嘀咕：“周公子，这房子也太简陋了，八旗商人来了能乐意？”

“简陋咋了？”周宸拿脚跺了跺地面，“不漏风不漏雨就行。八旗商人来卖货，要的是能遮风避雨存货的地儿，又不是来住大宅子。你盖太气派了，他们还以为咱赚了他们多少钱呢。”

马士英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三个月后边市开张那天，周宸让人在荒滩入口扎了道彩门，门上挂块匾，写了四个字：“大明边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正经买卖，童叟无欺。”骆养性在旁边小声提醒：“周公子，皇太极信上说想叫‘互市’。”

“互市不好听，跟‘互殴’似的。”周宸摆了摆手，“就叫边市。”

开市头一天，八旗那边来了五十多个商人，赶着三百多头牛羊，驮着皮毛人参鹿茸，领头的是范文程的族弟范文昭。周宸蹲在彩门底下迎客，一人递一根麻花：“尝尝！我自己炸的！”

范文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扭头冲后头的八旗商人喊了一嗓子，呼啦一下围上来二十多号人抢麻花。周宸一边发一边喊：“别抢！管够！吃完进去看货！”

头一单买卖是八旗商人拿五十张羊皮换了两匹山东绸子。周宸蹲在旁边监工——他专门让人做了杆大秤，每笔交易都过秤登记，银货两讫当场交割。八旗商人一开始还担心被坑，看了两笔交易之后放心了，开始讨价还价。到晌午，交易额破了三千两。到天黑收市，账房一算——五千四百两。

马士英捧着账本手直抖：“周公子！头一天就五千多两！”

“嗯。”周宸蹲在井台边上啃蘑菇，含含糊糊，“明儿还得多备货。羊皮收多了，得赶紧运内地换茶叶布匹，下回他们来了还得有货卖。”

马士英连夜派人往宣府、大同调货。第二天八旗商人来得更多，交易额破了六千两。到第七天，边市上已经挤了一百多个摊位，卖啥的都有：茶叶、布匹、铁锅、瓷器、针头线脑，对面是牛羊、皮毛、人参、东珠。周宸每天蹲在彩门底下发麻花，发完了就蹲井台边上记账，小本本上画满了勾勾叉叉。

消息传到盛京，皇太极正在吃早饭。范文程把边市账目报上来，说头七天交易额破了三万两。皇太极把筷子搁下了，沉默了好一阵。

“头七天就三万两？”

“回主子，周公子在边市上设了大秤，明码标价，每笔交易抽一分税，头七天抽了三百两。”

皇太极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憨子，比老夫还会做生意。”

阿济格在旁边插嘴：“主子，咱要不也开个市？”

“开什么市？”皇太极看他一眼，“咱那地方除了牛羊皮毛还有什么？人家大明的茶叶布匹瓷器，你能造？”

阿济格不吭声了。皇太极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传令下去，以后八旗商队去边市，按周宸定的规矩来。不许夹带私货，不许以次充好，谁犯了规矩老夫亲自罚。”

范文程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主子，周公子还让人在边市上开了个茶馆，里头卖炸蝗虫和烤番薯，生意好得排队。”

皇太极愣了愣：“炸蝗虫？”

“说是周公子从陕西弄的方子，炸酥了撒椒盐，八旗商人吃上瘾了，天天排队买。”

皇太极把粥碗放下，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下回派人去边市，捎点蘑菇回来。老夫也尝尝那炸蝗虫。”

消息传回京城，崇祯正在吃烤番薯。骆养性的折子写得详细，边市头七天交易三万两，抽税三百两，八旗商人排队买炸蝗虫。崇祯看完，把折子递给周皇后：“皇后你看看，你弟在张家口开了个茶馆。”

周皇后翻了翻，笑了：“卖炸蝗虫和烤番薯？”

“八旗商人排队买。”

周皇后把折子搁下：“臣妾觉得，以后边市的税银可以再投进去，多盖几间铺面，多进点货。货越多，人越多，税越多。”

崇祯想了想，提笔批了：边市税银留用，着周宸扩建铺面，增设货栈，另拨银五百两盖茶馆一座，专门卖炸蝗虫和烤番薯。

周宸接到批文的时候正在边市上跟范文昭掰扯羊皮价钱。他看完批文，顺手递给范文昭：“你们主子还想吃炸蝗虫？”

范文昭嘿嘿笑：“周公子，您这炸蝗虫的方子卖不卖？我们主子说了，想买回盛京自己炸。”

周宸想了想：“方子不卖，但我可以教你们炸。学费不收，每回带点你们那儿的松子来就行。”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范文昭回去禀报，皇太极听说学费只要松子，沉默了半天，忽然问：“这憨子是不是又有什么算计？”范文昭摇头：“周公子说了，就是馋松子。”皇太极将信将疑，让人装了满满一车松子送到边市。周宸收了松子，当场教范文昭炸蝗虫，边教边吃，俩人蹲在彩门底下啃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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