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林叔

陈诚脑子里越来越乱，苏宛蓉和血浸玉在哪里，没有一点头绪，却接连发生一堆超出他认知的事情。袁先生替陆镇山作假替换真品古董，佐藤拉拢他要他偷黑釉马，他以为佐藤知道血浸玉的下落，跟踪后却发现佐藤在帅府外有个秘密的小院。

还有那袭击佐藤的人，陈诚见过。前些日子在码头摆摊打探消息时，码头苦力扛包的身影中，就有这个络腮胡大汉，是那种很容易被人记住的长相。他们袭击佐藤，是为了找一个叫沈青崖的人，而这个人，陈诚从来没有听说过。

佐藤知道陆镇山洞房时，进入喜房的不是苏宛蓉，那他到底知道的是谁？他怎么又和沈青崖扯上关联？是码头那个络腮胡汉子搞错了？可他又明确知道佐藤的名字。

那一张张脸、一件件事，像走马灯似的在陈诚脑子里旋转。他拼命想抓住其中一根线头，可刚捏住，又被别的念头冲散。两个太阳穴一阵阵的突突跳动，越是想不明白，那些事就越往里钻，钻得他头疼欲裂。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那个络腮胡大汉不是在码头吗？直接到码头找他就是！陈诚想更直截了当一点，想快点找到答案，不然，他受不了这种内心的煎熬。

陈诚到码头的时候，天刚过午。

日头毒得很，石阶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隔着一层布鞋底都烫。陈诚站在他原来摆摊的石阶高处，眼睛在人群里扫。人太多。他盯了半天，脖子都酸了，没看到那个络腮胡的身影。正想换个地方，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五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扣进肉里。

“别回头。”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陈诚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

“往前走，左边巷子，进去。”

陈诚被人推着走了几步，肩膀上的力道没松。他被推进巷子，按在一面墙上。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日头照不进来，阴凉里一股霉味。按他的人松开手，退了两步，站在巷口，挡住了出口。

陈诚转过身。黑脸膛，络腮胡，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根短棍。正是码头那个苦力。

“你找我？”络腮胡问。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陈诚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那些乱麻似的事情在这一刻全停了。只有一个念头：他早看到我了。

“是的，我看到你们和佐藤在那个巷子里。”

陈诚如实说道。

络腮胡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陈诚赶紧补充道：

“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找佐藤问的那个沈青崖，到底是什么人？”

络腮胡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诚更近了些，低头打量他。

“你为什么跟踪佐藤？”

“你们看到我啦？是，我要从佐藤那里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玉佩。”

络腮胡盯着陈诚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陈诚没想到的问题：

“血浸玉？”

陈诚顿了一下，内心奇怪这络腮胡汉子怎么也知道血浸玉。他不敢隐瞒，点头。

“你为什么要找血浸玉？你怎么知道血浸玉在佐藤那里？”

络腮胡汉子的问题很精准，一下看出了关键。

“佐藤跟我说，洞房那天进入喜房的不是苏家那个独女，血浸玉是被另一个人抢走了，只是他也在找那个人。所以，我跟着他，看他是不是在找那个人。”

络腮胡的手摸上了腰间的短棍，慢慢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你是帅府的人？替陆镇山做事？”

陈诚看着那根短棍，后背贴着墙，汗从后颈淌下来。他明显感觉到这汉子对陆镇山的恶意，仿佛只要听到自己说是替陆镇山做事，那棍子立马就会落在他头上一样。陈诚忙不迭解释：

“我是在帅府做事，但是，我是为了找血浸玉才去的，不算是陆镇山的人。”

“你找血浸玉干嘛？”

络腮胡子的大汉，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充满了警惕与威吓。

“我说实话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保证，我说的就是实话，我要找血浸玉和苏宛蓉，这关系到我的生死。”

络腮胡愣住了：

“关系到你生死？什么意思？“

陈诚盯着汉子那晃动的木棍，简明扼要的说：

“我从很久之后的世界来，被一幅画着苏宛蓉画像的画，传送到陆镇山的喜房。洞房那个晚上，我踹倒陆镇山跑了。可我没办法回到我的世界，我只有找到画里的那个人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你是欺我没读过书吗？”

络腮胡汉子拿着木棍，在陈诚眼前晃了一下。

陈诚吓得肝胆欲裂，匆忙解释：

“我说了你又不信！”陈诚无可奈何，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也不会相信他。

“这和血浸玉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和血浸玉有没有关系，我是要找苏宛蓉，哦，我看过通缉令，那画像上通缉的苏宛蓉，和把我传送过来的那副画上的人，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要找苏宛蓉。但是，我找不到她，所以，只能混进大帅府，想先找到血浸玉，看能不能通过血浸玉找到苏宛蓉。”

“我知道了，你是想找到苏小姐，然后拿一百大洋的悬赏吧？”

络腮胡大汉鄙夷的看着陈诚，陈诚无可奈何的说：

“我知道这搁谁都难以想象，但这就是真的。我听到你们问佐藤，找那个沈青崖，我不知道沈青崖是谁，但是，我知道佐藤在帅府外有一个小院子，也许你们要找的人在那里，你们可以去看看。”

络腮胡往前逼了一步，短棍抵在陈诚胸口，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喘不上气。

“你还知道什么？”

“佐藤知道洞房那天晚上，喜房里的人不是苏宛蓉。这件事，是我亲耳听他说的。”

“佐藤说，喜房里的人不是苏宛蓉。”

陈诚重复了一遍，继续说道：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找你，就是想知道沈青崖是谁，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络腮胡的短棍没有收回去。他盯着陈诚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什么。过了很久，他把短棍从陈诚胸口移开，但没有别回腰间。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诚深吸了一口气。两人对视着。陈诚也不知道怎么让络腮胡汉子信他，只能选择闭嘴。最后，还是络腮胡先开了口：

“委屈你一下”

然后，络腮胡汉子朝身后招了招手，巷口随即闪出两个人，也是码头苦力的打扮，原来，巷子外还埋藏着他们的人，陈诚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想过逃走。

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掏出个麻袋，套在陈诚头上，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陈诚的腋窝，几乎是拎着陈诚，带着他朝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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