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茧成锋，向阳而行（6）

女子3000米结束后不久，男子5000米的检录开始了。李阳站在起跑线前，做着最后的热身。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背心和短裤，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显得有点单薄，但他的身体已经热开了，皮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瞿柯披着一件外套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刚跑完3000米的红晕。

“你跑完了？”李阳问。

“嗯，第一。

“厉害。”李阳由衷地说。

瞿柯笑了笑，然后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你紧张吗？”

“有点。”李阳微微一笑说：“5000米，十二圈半，想想腿都软。”

“你少来，”瞿柯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腿硬得很，军训时一口气跑八圈的人，现在说腿软，调侃我？”

瞿柯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又转回来，正色道：“说真的，李阳，5000米最重要的是节奏。前五圈不要急，中间五圈稳住，最后两圈半再看情况发力。别被别人带乱了节奏，跑你自己的。”

“你这是在传授冠军经验？”李阳挑眉。

“我这是在嘱咐你。”瞿柯的目光认真起来，“别逞强。要是觉得不对劲，就降速，别拿身体开玩笑。”

李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谢什么。”瞿柯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去吧，我在终点等你。”

这句话让李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起跑线。

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李阳把所有杂念都抛在了脑后。

十二名选手冲出起跑线，脚步声如密集的鼓点。李阳按照瞿柯说的，没有急着冲到前面，而是保持在第四、第五的位置，跟着大部队的节奏。

前一千米，他跑得很轻松，呼吸匀称，步伐稳定。第二千米，有人开始加速，队伍被拉长，领先的三人组渐渐拉开距离。李阳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

第三千米，他的身体开始发出信号，小腿发酸，呼吸变得沉重，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甩了甩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继续跑。

看台上，306寝室的几个人挤在一起，扯着嗓子喊：“李阳加油！李阳加油！”

何芸芸站在跳绳比赛的等候区，远远地看着跑道上的那个身影，双手合十，小声地说着：“小心点，小心点……”

第四千米，李阳开始加速。

他的步伐突然变得有力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跑道踏穿。他超越了一个、两个、三个……在还剩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第二名，与第一名只差不到十米。

最后四百米。

李阳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就完了。

他咬紧牙关，双臂的摆动几乎变成了本能，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不断地蹬地、抬起、蹬地、抬起。他听见风声，听见心跳声，听见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最后一百米，他与第一名并驾齐驱。

两个人像两颗出膛的子弹，并排冲向终点。

李阳在最后二十米拼尽全力地向前探出身体，过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第一名！汉语言文学系，李阳！”

他赢了。

慢慢地直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站在跑道边的瞿柯。她正在鼓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骄傲的表情。

李阳走过去，每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

“怎么样，”瞿柯笑着问：“冠军的感觉？”

“腿……不是自己的了。”李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值得吗？”

“值得。”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在终点等我，我怎么能不拿第一？”

瞿柯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根又红了：“少贫嘴，快去放松，别站着不动。”

李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如果说长跑是意志的较量，那么自行车漫骑就是一场“谁更慢”的奇妙对决。

柳劲松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来到比赛场地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赛道是一条五十米长的直线，宽不过两米，两侧画着白线，骑出线就算犯规。比赛规则简单得令人发指：从起点到终点，用时最长者胜。脚不能沾地，车不能停死，谁慢谁赢。

“这不是比谁骑得好，是比谁更会‘磨蹭’。”柳劲松自言自语。

参赛选手们一个个表情凝重，仿佛不是在参加趣味项目，而是在进行一项关乎国家荣誉的严肃竞赛。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把车座调到了最低，两条腿几乎能直接踩到地上，被裁判要求重新调整，“座高不得低于车架的特定角度，这是规则。”

比赛开始后，场面变得极其滑稽。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以一种比走路还慢的速度缓缓前行，每个人都像被按了0.5倍速播放键。有的人身子左摇右晃，像在表演慢动作杂技；有的人紧盯着前轮，仿佛在跟车轮进行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柳劲松稳得很。他半踩着踏板，用极细微的动作控制着平衡，自行车像被钉在了时间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旁边的选手一个个因为重心不稳而脚沾地出局，他依然不慌不忙地保持着速度。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笑声和加油声混成一片。有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天哪，我走路都比他们快十倍！”

最终，柳劲松获得了第二名，冠军是一个来自物理系的男生，据说他的研究方向是力学平衡，把理论知识完美地应用到了比赛中。

“我就差一点。”柳劲松一脸遗憾：“那个物理系的太狠了，他骑车的时候我怀疑他在心里画受力分析图。”

李阳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叫输给了科学，不丢人！”

运动会的第三天，女子篮球赛决赛在体育馆打响。对阵双方是商学院和法学院。商学院的核心，毫无疑问是瞿柯。

这场比赛吸引了全校大半的篮球爱好者。原因很简单，瞿柯打球太好看了。她不像一般女生那样畏手畏脚，而是敢于突破、敢于对抗、敢于在关键时刻承担责任。

比赛开始后，法学院显然对瞿柯做了针对性的防守，派了两个人轮番盯防她，甚至时不时地包夹。但瞿柯的球商极高，她不是那种只会埋头突破的球员，她能传、能投、能组织。

第一节，她在弧顶接球，面对防守球员，一个胯下运球变向，轻松过掉对方，杀入禁区。对方的补防立刻到位，一个大个子女生成了一堵墙挡在她面前。瞿柯没有硬上，而是在空中将球从背后传给了底角空位的队友——三分命中。

“好球！”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二节，法律系加强了防守，一度将比分反超。瞿柯在一次快攻中被对方撞倒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她拍拍地板，自己站了起来，走到罚球线上，两罚全中。

下半场，瞿柯开启了个人模式。她连续三次突破上篮得手，一次急停跳投命中，还送出了一记漂亮的抢断后快攻。她的运球节奏变化多端，变向干净利落，上篮时身体在空中舒展得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法学院的教练在场边急得直跺脚，叫了暂停，换上了最好的防守球员，专门盯防瞿柯。但没用，瞿柯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位置接球，防守球员贴得很紧，她突然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稳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了。

虽然最终商学院以微弱劣势输掉了比赛，获得了亚军，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瞿柯。她全场砍下28分、7次助攻、5次抢断，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将比赛拖到了最后一刻。

比赛结束后，对方球员走过来与她握手，由衷地说：“你打得真好，真的。”

从那天起，瞿柯成了东陆大学的篮球明星，不少同学都为她的球技折服。

足球比赛是这次运动会的重头戏之一，由于东陆大学足球人才稀缺，组委会破例允许各系聘请外援，当然，所谓“外援”，也不过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李阳想到了左自力，左自力在师大读体育系，足球专项，司职前锋，速度快、技术好、射门力量大，是那种能在球场上一个人改变比赛走向的球员。

“老左，帮个忙，来我们学校踢几场。”李阳在电话里开门见山，毫不客气。

“行啊，”左自力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得请我吃饭。”

“成交。”

左自力来了之后，汉语言文学系的足球队立刻脱胎换骨。他不仅自己能进球，还能组织进攻、拉扯防线、给队友创造机会。小组赛三场比赛，他打入四球，助攻三次，帮助球队顺利出线。

半决赛中，汉语言文学系遭遇了实力强劲的体育系。体育系的学生个个身体素质出众，上半场就连进两球，把汉语言文学系逼到了悬崖边上。

中场休息时，左自力把队友们召集在一起，拍着巴掌说：“兄弟们，听我说。他们身体素质比我们好，但我们的配合比他们默契。下半场不要慌，多传脚下球，打他们的身后。

下半场，汉语言文学系像是换了一支球队。左自力在第55分钟接到一记直塞球，单刀赴会，冷静推射远角，1比2。第78分钟，他又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亲自主罚任意球，一脚弧线球绕过人墙，直挂死角，2比2！

全场沸腾了。虽然最终在点球大战中遗憾落败，无缘决赛，但在随后的季军争夺战中，汉语言文学系以3比1战胜了化学系，获得了第三名。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左自力被队友们高高抛起。李阳在人群中笑着鼓掌，心里想着，这顿饭请得值。

运动会落下帷幕，闭幕式上，校长邵楠宣布了各项目的获奖名单。李阳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5000米的金牌，阳光下闪闪发亮。

瞿柯站在他旁边，女子3000米的金牌得主，两人并肩而立，被摄影师喊了一声“看这里”，定格成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阳笑得灿烂，瞿柯微微歪着头，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意气风发。

306寝室的战绩汇总：李阳5000米冠军，柳劲松自行车慢骑亚军，梁淼飞镖季军，马骏铅球第六名、拔河比赛第三名，程昱踢毽子第五名，张云疆所在的男子篮球队止步八强。算不上横扫千军，但也足够在寝室夜谈会上吹上一阵子了。

那天晚上，306寝室的六个人坐在宿舍楼的天台上，一人一瓶啤酒，看着远处操场上慢慢熄灭的灯光。

李阳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燃起一小团火。他想起了瞿柯在终点等他的样子，想起了何芸芸赛前的叮嘱，想起了左自力在球场上的怒吼，想起了室友们在看台上的呐喊。

李阳掏出手机，给瞿柯发了一条短信：“恭喜冠军，夜跑继续。”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他翻开屏幕，看到两个字：

“同喜，夜跑继续。”

东陆大学冬季运动会，在欢声笑语中圆满落幕，它不仅是一场竞技的盛会，更是一段青春的记忆。这里有少男少女间的温情牵挂，互相勉励、彼此欣赏，有同窗之间的团结互助，有紧张激烈的角逐，也有妙趣横生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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