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破茧成锋，向阳而行（5）

2003年岁末，东陆大学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紧张与兴奋。寒假前的最后两周，全校师生期待已久的冬季运动会终于要拉开帷幕了。虽然寒风凛冽，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着一团火，这是属于东陆的体育盛事，是汗水与荣耀交织的舞台。

306寝室，这个汉语言文学系出了名的“活力宿舍”，此刻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李阳，你真要报5000米？那可是全运动会最折磨人的项目！”马骏一边往背包里塞运动服，一边瞪大了眼睛。他身材魁梧，是寝室里块头最大的，报了铅球和拔河，这两项对他来说倒是对胃口。

李阳正在系鞋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怕什么，我都练了多少年了。5000米怎么了？不就是十二圈嘛，跑就完了。”

“你说得轻巧。”对面床铺的梁淼正在擦拭他的飞镖，头也不抬地插嘴：“5000米不是光靠蛮力，得有节奏、有策略。你到时候别前半程冲太快，后半程被人一个个超过去。”

“得了吧你。”李阳笑骂：“你还是操心你的飞镖吧，别到时候紧张得手抖，把镖扎到裁判身上去。”

寝室里哄堂大笑。程昱从上铺探下脑袋，推了推眼镜：“那我踢毽子要是踢到裁判头上，是不是也算创新？”

“你那叫违规！”张云疆抱着篮球从门口走进来，浑身还带着操场上的寒气：“我跟你们说，今年男子篮球赛我们系有机会，我已经研究过对手了。”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都挺能说。”柳劲松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是寝室里最沉稳的一个，报了自行车漫骑比赛，顾名思义，比的是谁骑得慢，稳字当头：“等比赛完了再吹，现在都省省力气。”

306寝室的六个人，性格各异，却在这一年的冬天，不约而同地报了运动会。李阳的5000米，马骏的铅球和拔河，梁淼的飞镖，程昱的踢毽子，张云疆的男篮，柳劲松的自行车漫骑，六个项目，六种姿态，却承载着同样的热情。

东陆大学运动场。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稀薄却明亮，照在崭新的塑胶跑道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各个系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声、哨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台上，校领导们依次就座。校长邵楠身着正装，神情庄重。在他身旁，人文学院院长陆道涵格外引人注目，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巾妥帖地搭在肩头，银边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即便坐在一众领导中间，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儒雅风度依然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同学们，老师们。”入场仪式完毕，校长邵楠起身致辞，勉励全体运动员秉持公平竞技、友谊第一的原则，在赛场上突破自我、展现风采，用拼搏诠释青春，预祝本届运动会圆满举办。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冬日的寒气被这股热情驱散，数百只白鸽腾空而起，各系方阵依次入场，汉语言文学系的队伍走在中间，306寝室的几个人混在队伍里，一个个昂首挺胸，倒也有几分运动员的架势。

李阳走在队伍中，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商学院方阵上。

商学院女子3000米长跑选手，同时也是女子篮球队的主力瞿柯。两人在操场夜跑时经常碰面，瞿柯长跑很有经验，步伐轻盈而稳定，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鹿。

此刻，商学院的方阵正好经过**台，瞿柯在第二排，短发又飒又酷，一身运动服干净利落。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正好对上李阳的目光。她笑了笑，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又迅速转回去，跟上队伍的节奏。

李阳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走路，而是因为那个笑容。

开幕式结束后，各个项目开始分批检录。李阳的5000米在下午两点，此刻他正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做着最后的热身。压腿、高抬腿、小步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

“阳阳！”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何芸芸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何芸芸报了跳绳比赛，此刻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一会儿也要比赛吗？”李阳停下动作，接过她递来的水。

“还早呢，我过来看看你。”何芸芸走到李阳身边，轻声叮嘱，眉眼间满是担忧与温柔，指尖微微攥紧，透着藏不住的关心：“5000米啊，太长了。”

李阳拧开水喝了一口，笑了：“别但心，你知道我一直有长跑习惯的”

“我是认真的！”何芸芸瞪了他一眼，“我听说长跑最容易受伤，尤其是膝盖和脚踝。你一会儿跑的时候注意节奏，别跟别人拼速度，按自己的节奏来。还有，跑完之后别马上停下来，要走一走……”

“好的。”李阳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何芸芸的声音低下来，目光里有一种真切的关切：“阳阳，名次不重要，你人别受伤就行。”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也一样，跳绳的时候注意别崴脚，绳子打到手也别不当回事。”

“知道了。”何芸芸站起来：“那我走了，下午我给你加油。”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李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上午率先进行的是男子铅球比赛。马骏站在投掷圈内，手里托着那个7.26公斤的铁疙瘩，深吸一口气。他的对手们一个个身材壮实，有几个还是体育特长生，看上去实力不俗。

“下一位，汉语言文学系，马骏。”

马骏走进投掷圈，将铅球抵在颈侧，身体微微后仰。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练习，蹬地、转髋、挺胸、推球，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他猛然发力，铅球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草地上。

“9米87。”

这个成绩不算顶尖，但足以让他进入决赛。最终，马骏在铅球项目中获得了第六名，算是为306寝室开了个好头。

与此同时，室内的飞镖比赛也在紧张进行。梁淼站在投掷线后，手里捏着一支飞镖，眉头紧锁。他的对手是来自物理系的一名选手，前两轮投出了惊人的高分。

飞镖比赛的规则很简单，每人投三镖，累计得分，分高者胜。梁淼平时在寝室里就喜欢拿飞镖扎门板，被室友们调侃了无数次，但他确实有天赋，手稳、眼准、心细。

第一镖，8分。第二镖，17分。第三镖——他眯起一只眼，瞄准靶心，手腕轻轻一抖，飞镖“啪”地钉在了20分的三倍区。

“60分！漂亮！”旁边的裁判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最终，梁淼以总成绩第三名的身份站上了领奖台。他捧着铜牌回到寝室时，被室友们轮流拍了一遍肩膀，拍得他直喊疼。

下

午两点，女子3000米率先鸣枪。这是女子田径项目中距离最长的比赛，对体力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瞿柯站在第三道，弯腰、屈膝，目光直视前方。她的心跳很稳，呼吸也很匀。她告诉自己，这不是一场与别人的比赛，而是一场与自己的对话。

发令枪响。

十二名选手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瞿柯没有急着冲，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跑着。3000米是七圈半，前几圈拼的是体力，后几圈拼的是意志，最后一圈拼的是心。

第二圈，有人开始掉速。第三圈，领先集团从七八人缩减到四人。瞿柯始终保持在第三位，步伐依然轻盈，呼吸依然均匀。

第五圈，她开始加速。

她的步子迈得更大了，摆臂的频率也提高了。前面两个选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人怎么还有力气？

最后一圈，发令枪响示意。瞿柯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她咬紧牙关，双臂奋力摆动，在弯道处超越了第二名。还剩最后一百米，她与第一名只差两个身位。

看台上，商学院的同学们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瞿柯！加油！瞿柯！冲啊！”

她听见了。那声音像一股暖流，从耳朵灌进胸腔，又从胸腔涌向四肢。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迈开双腿，全力冲刺。

过线。

第一名。

瞿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跑道上，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抬起头，看见看台上挥舞的旗帜，听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嘴角微笑。

她做到了。

瞿柯笑得很平淡，好像在说“我吃了午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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