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吃上饱饭

周建成跨进门槛，顺手把木门带上。

屋里光线暗，一股常年不散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张干事，大清早的，您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周建成脸上堆起笑，把书包往身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

张干事从方凳上站起来，大盖帽歪在一边，皮鞋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浅印子。

他斜着眼，视线在周建成的书包上转了一圈：“周建成，你这包里沉甸甸的，装的什么宝贝？”

躺在床上的周大柱挣扎着想坐起来，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脸色发青，嘴唇直哆嗦。

“建成……你……”周大柱一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爹，您躺着，别动。”周建成赶紧过去，伸手在周大柱背上轻轻拍着。

张干事双手往腰带上一插，冷哼一声：“别忙着尽孝。有人举报你倒卖公家物资，天天往外带零件。周建成，你要是心里没鬼，把包敞开让我瞧瞧。”

周建成心里琢磨开了。

包里有两斤刚换来的棒子面，还有五毛钱零钱，最要命的是，还有他之前在空间里加工剩下的几样零碎铁件。

这要是被张干事翻出来，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在这个年代，偷窃公物往小了说是作风问题，往大了说能直接送去吃牢饭。

“张干事，您这听的是哪里的风言风语？”周建成转过身，挡在床前，“我一个学徒工，整天在车间里扫地擦机器，能拿什么公物？”

“拿没拿，搜了才知道。”张干事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去抓周建成的书包带子。

周大柱在床上急得直捶床板，喉咙里发出气喘声，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周建成身子一侧，躲开张干事的手。

“张干事，厂办房产科，什么时候管起保卫科的差事了？”周建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少跟我扯这些！”张干事脸色一沉，“赵主任亲自跟我打的招呼，说你这小子手脚不干净，连带着你家这房子的指标也得重新核实。你今天不让我看，明天你就得卷铺盖滚蛋！”

周建成眼角抽动了一下。

赵大康，真是属疯狗的，咬住就不撒口。

既然对方把路堵死了，那也别怪他不讲情面。

“行啊，您要看是吧？”

周建成猛地把书包往破方桌上重重一拍。

他一把拉开书包拉链，将里面的布袋子猛地扯了出来，直接敞开袋口。

“张干事，您看清楚了！这是棒子面！新鲜的棒子面！”

周建成指着袋子，声音高了几分：“我爹工伤残了，赵主任卡着医药费不给报销，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凑不出来！我这是昨晚去城南修车铺，卖了一宿力气，帮人家扛铁架子换回来的救命粮！”

张干事愣住了，探头往袋子里瞧。

黄澄澄的棒子面，散发着一股子新粮的香味，确实不是什么钢件。

“您要是觉得我周建成去外面卖力气换粮食也是罪，成，咱现在就去保卫科！”周建成一把拽住张干事的袖子，作势要往外拉，“让厂领导都来瞧瞧，重机厂的工伤职工家属，快饿死了去换口粮，是不是要被抓起来枪毙！”

“哎，你这同志，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张干事慌了，赶紧往回缩手。

这年头，工伤职工在厂里是个敏感话题。

周大柱当年确实是因为公事残的，厂里不给报药费本就理亏，这事要是真闹到厂部去，他一个房产科的干事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建成见他气势矮了，手上的劲道松了些，顺势把手伸进口袋。

他摸出两张红色的烟票，在手心里捏着，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张干事的掌心里。

“张干事，您也是公事公办，我知道。大冷天的，您跑这一趟也不容易。”周建成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诚恳。

张干事手心一热，低头一瞧，是两张紧俏的“大前门”烟票。

这东西在黑市上可不好弄，能换两盒好烟。

张干事眼珠子一转，迅速把烟票收进兜里，脸上的横肉顿时舒展开来，干咳一声。

“咳，建成啊，你看看你，脾气这么急干什么。”张干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他看了看那袋棒子面，又抬头瞧了瞧屋顶上漏雨的破窟窿，叹了口气。

“你家这情况，确实不容易。行了，房子的事我回去跟科里汇报，尽量帮你们拖一拖。”

“那就多谢张干事了。”周建成拉上书包，笑着送他出门。

走到门口，张干事停下脚，回头叮嘱了一句：“明天就是转正考核了，你好好准备。要是能转正，这房子的指标谁也夺不走。要是转不了，我也难办，懂吗？”

“您放心，我明白。”周建成点头。

送走张干事，周建成把门关紧，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后背，衣服已经湿透了。

“建成，你……你哪来的烟票？”周大柱在床上急急地问，眼里满是担忧。

“爹，您别操心，都是先前帮人干活，人家给的谢礼。”周建成走过去，把棒子面提到灶台旁。

灶台是用红砖垒的，上面的铁锅已经有些生锈。

周建成麻利地生火，往锅里倒了水。

周小妹这时候推开隔间的布帘，探出个小脑袋，吸了吸鼻子：“哥，好香啊。”

“小妹，过来帮哥烧火，今晚咱喝浓稠的棒子面糊糊。”周建成笑着招手。

“哎！”周小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蹲在灶口前，熟练地往里添柴火。

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

周建成把棒子面均匀地撒进锅里，用木勺不停地搅动。

金黄色的糊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粮食香味瞬间弥漫了整间破平房。

周建成盛了三碗，端到桌上。

“爹，吃饭。”

周大柱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稠得立住筷子的糊糊，眼眶一下红了。

“好，好，吃饭。”周大柱抹了一把眼角，端起碗，颤抖着喝了一大口。

周小妹更是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抿着，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周建成也端起碗，几口就喝光了一碗。

温热的糊糊落进肚子里，那股几乎要把他折磨疯了的饥饿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微型加工空间。

他惊讶地发现，随着自己刚才体力的剧烈消耗，自留地里的红薯藤似乎又粗壮了几分，叶子绿油油的，长势惊人。

不过，伴随而来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一股更强烈的空虚感。

看来这空间虽然好用，但对体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以后必须得顿顿吃肉才能顶得住。

周小妹放下空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的笑容突然淡了下去。

她怯生生地看着周建成，小声说：“哥，赵大康家的小儿子在学校带头欺负我，还说你明天肯定转不了正，咱家迟早要被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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