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绝境豪赌

周建成盯着门缝下那张白纸条。

他没立刻去捡，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上那阵轻微的脚步声已经走远，最后消失在公共水槽方向。

他这才弯下腰，把纸条捡了起来。

纸条有些油腻，上面带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周建成把纸条展开，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看了一眼。

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

“赵大康盯上你了，别动公家的东西。”

字迹很草，笔画有些发抖。

周建成把纸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股机油味很熟，是三号车间常用的二号齿轮油，里面还掺了点煤油。

车间里只有学徒工小李喜欢用这种土办法稀释机油。

“小李……”

周建成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赵大康这老狗，鼻子比想象的还要灵。

自己今天下午不过是在废料堆旁多站了两分钟，这老家伙就起疑心了。

咕噜噜。

肚子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周建成按住胃部，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

家里连口刷锅水都没了，米缸底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要是再不弄点硬货去换粮，明天的转正考核，他连扳手都拿不动，更别提跟赵大康斗了。

“哥？”

木板床上，周小妹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咋还不睡？刚才门外啥动静？”

周建成转过身，把手往兜里插了插，脸上挤出个笑。

“没事，大院里的猫闹春，碰倒了走廊上的煤球炉子。”

“哦。”

周小妹打了个哈欠，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又黄又瘦。

“哥，我饿得睡不着。”

“闭上眼，睡着就不饿了。”

周建成走过去，替妹妹掖了掖被角。

“明天哥给你弄面条吃，白面条，卧个荷包蛋。”

“真的？”

周小妹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哥，你别骗我了，咱家连棒子面都没了。”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快睡。”

周建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小妹听话地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周建成等了一会儿，确定妹妹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地蹲下身，整个人钻进了床底下。

床底下一片漆黑，塞满了原主父亲以前攒下的废铁渣子。

有断掉的螺栓、崩口的钻头，还有几块生锈的铁板。

周建成顾不上脏，把这些废铁一股脑全搂进怀里。

他的意识猛地沉入空间。

加工坊的木头台子冷冰冰的，旁边的黑土地也静悄悄的。

周建成把怀里的废铁渣子往台子上一放。

【原料：杂质低碳钢、铸铁废料。】

【可执行操作：提纯、合成。】

【目标产物：请选择。】

周建成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齿轮虽然精贵，但一般人不用，不好变现。

现在最紧俏、最容易出手的，是自行车配件。

这年头，二八大杠是稀罕物件，谁家自行车链条断了、磨损了，去供销社买配件得要票，还得排队。

要是能弄出一组高精度的自行车链条配件，去黑市换棒子面最稳当。

“自行车链条配件，十组。”

周建成在心里默念。

“加工！”

他在心底低吼一声。

嗡。

脑海中的木头机床虚影疯狂转动起来。

刹那间，周建成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拉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体内的精气神、力气，甚至连骨髓里的温度，都在顺着这个缺口疯狂地往外流。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这种被抽干的滋味，比在车间连干三个大班还要难受十倍。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撑住……”

周建成两只手抠住床沿，指甲盖都快掀开了。

他不能晕。

要是晕在床底下，明天一早，全家都得跟着完蛋。

冷汗像雨水一样从额头上淌下来，把他的背心彻底湿透。

空间里，那堆废铁渣子在白光中迅速融化、提纯、重塑。

一块、两块、三块……

整整十组链条配件在台子上整齐码放。

这些配件泛着工业油脂特有的青光，每一个链片都厚薄均匀，孔径圆润，没有半点瑕疵。

周建成咬着牙，没让自己昏过去。

他看着台子旁边那一分黑土地，又看了看兜里那颗干瘪的红薯。

这是他今天在路上捡的，本来想留着当晚饭，现在只能当种子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红薯掰成四块。

意识一动，红薯块落入黑土地中。

泥土自动翻滚，将红薯块掩埋。

做完这一切，周建成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等周建成睁开眼时，他正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浑身酸痛得像被牛车来回轧过，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挣扎着从床底爬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亮，天边冒出了淡淡的鱼肚白。

大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隔壁王大妈家拉风箱的声音，还有公共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周建成靠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

他把手伸进兜里。

十组崭新的自行车链条配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建成摸着这些配件，心里总算有了底。

红薯已经种下去了，那是全家以后的口粮保障。

而这十组配件，就是他今天去黑市换命的本钱。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用凉水胡乱抹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得他清醒了不少。

他把配件仔细地包好，塞进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最底层。

接着，他换上了那身满是油腻和补丁的工服。

“哥，你起这么早？”

周小妹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厂里今天考核，得早点去准备。”

周建成背上书包，摸了摸妹妹的头。

“在家里看着爸，等我回来。”

“哥，你小心点。”

周建成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雾气很重，吸进肺里凉冰冰的。

大院里已经有几个工人在洗漱，见到周建成，大家都有些躲闪。

谁都知道周家快过不下去了，生怕被缠上借钱。

周建成没理会这些目光，低着头，快步朝大院门口走去。

他刚跨出大院门口，脚步骤然一停。

大门外的老槐树下，蹲着个披军大衣的身影。

他手里掐着半截旱烟，红色的烟头在晨雾里亮了一下。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隔着浓重的雾气，盯着周建成。

是赵大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