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回八零

雨水顺着发黄的报纸糊着的顶棚滴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周建成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睁开眼。

“哥……你醒了？”微弱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头痛欲裂。脑子里像是有两股记忆在疯狂绞杀。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晃悠，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不到十平米的单间宿舍，墙皮大片脱落，角落里的煤球炉子早就熄了，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冷灰味。

周建成转过头。

一个瘦小的人影缩在破马扎上，手里死死攥着个空搪瓷缸子。那是他妹妹，周小妹。

小丫头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

肚子里不时传出一阵清晰的“咕噜”声。

“饿了？”周建成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干涩。

周小妹赶紧摇头，把搪瓷缸子往身后藏了藏：“不饿。哥，你再睡会儿，明天还要转正考核呢。”

“咳咳……咳咳咳！”周大柱躺在床上，咳得满脸通红，瘦骨嶙峋的手指死死抓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周建成赶紧翻身下床，倒了半杯凉水端过去，顺着周大柱的后背往下捋。

“爸，你的药呢？吃完了？”周建成扫了一眼床头柜。

上面放着几个空药瓶，连点药渣都没剩下。

周大柱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摆摆手：“不吃了，那药贵……建成啊，明天考核，你心里有底没有？”

周建成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前世今生的记忆彻底融合：1988年，重机厂第三车间学徒工。父亲工伤瘫痪，药费停了。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凑不出。明天就是转正考核，要是过不了，全家就得卷铺盖走人。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周建成把水杯放下。

他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可底朝天连一粒米都刮不出来。

周建成捏了捏拳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搞钱，得弄吃的。

“砰！砰！砰！建成在吗？”

小米刚刚把门闩拉下，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灯泡一阵乱晃。

一个胖女人端着个缺口的粗瓷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呦，大柱啊，还没睡呢？吃药了吗？好点了吗”

邻居王大妈，大院里出了名的势利眼。

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可不是真的出于关心。

带了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搁。“这不，家里晚上吃剩的白菜帮子，寻思着你们家揭不开锅了，给你们送点来。”

周建成看了一眼那碗菜。上面飘着一层可疑的白沫，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酸馊味。

这哪是送菜，这是来恶心人的。

周小妹咽了口唾沫，往周建成身后缩了缩。

“王大妈，有事说事。”周建成没接茬，语气很淡。

王大妈撇撇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建成身上。

“建成啊，不是大妈说你。明天就考核了，你这技术……悬啊。”

她拉长了声音，故意往周大柱那边看了一眼。

“我可听说了，赵副主任对你意见大着呢。你这指标，八成是保不住了。”

周大柱在床上急得又咳了起来：“大妹子……建成他……”

“大柱你别急啊。”王大妈打断他，脸上堆起假笑，“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这房子，要是建成转不了正，厂里肯定得收回去。”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家大明下个月结婚，正愁没地方住。你们要是现在搬，我给你们拿十块钱路费，怎么样？”

十块钱，买重机厂的单间宿舍？

这不是明摆着要趁火打劫。

周建成冷眼看着她。以前的周建成是个闷葫芦，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现在的他不是。

“王大妈。”周建成开口了。

“怎么？嫌少？”王大妈眼珠子一转，“最多十二块，不能再多了！你们回乡下，也够花一阵了。”

周建成走过去，端起桌上那碗馊了的白菜帮子。

“你干嘛？”王大妈愣了一下。

周建成直接把碗塞回她手里，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房子的事，不劳您操心。”周建成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明儿考核，我肯定过。您那儿子想结婚，让他自己找厂长要去。”

“现在请你带上你的“白菜帮子”，好走不送！”

王大妈心里一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小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这么凶！

“你……你这孩子，我是看你们一家老小可怜，想帮帮你们，怎么不识好歹呢！”王大妈恼羞成怒，端着碗直哆嗦。

“慢走，不送。”周建成伸手指了指门外。

他个头比王大妈高出一截，往前一站，直接把她逼到了门槛外。

“行！你就硬撑吧！我看你明天怎么死！”王大妈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一脚踩进水坑里，差点摔个狗吃屎。

“砰”的一声，周建成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小妹拉了拉周建成的衣角，声音发颤：“哥，你把王大妈得罪了……明天赵主任要是真卡你……”

“没事。”周建成摸了摸她的头，“哥有办法。”

他走到床边，给周大柱掖了掖被角。

“爸，你睡吧。明天我肯定把转正通知书拿回来。”

周大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知道儿子在安慰他，但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周建成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底下。

那里堆着一堆破铜烂铁。都是周大柱以前从厂里带回来的废旧零件，原本打算修修补补换点烟钱，结果瘫痪后就一直扔在那儿落灰。

明天要考核，今天必须得弄到吃的，还得把药费解决。

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些废铁了。

周建成蹲下身，伸手去扒拉那堆零件。

光线很暗，一股铁锈味扑鼻而来。

他摸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是个生锈的齿轮。

指尖刚碰上去。

眼前突然蹦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白光。

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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