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彭友陈

校内医务室。

周明坐在床沿上，后背贴着两块膏药，后脑勺上还有一个肿包，摸一下疼得龇牙。脚上少了一只鞋，现在换了一双医务室里的塑料拖鞋，大了一码，露着脚后跟。

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把脸凑近屏幕，手指在上面戳了半天，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嘟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彭大哥吗？”

周明的声音一下就矮了三分，脊梁骨仿佛隔着电话都能自动弯下去，脸上那点残存的狠劲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但这并不妨碍他把姿态摆足。

“能不能帮个忙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炸了出来，震得听筒都破音：“有话快说！你这什么屁动静？以前你不是声音挺大的吗？”

周明缩了缩脖子。

“彭大哥，我这不是被人打了吗？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

“被谁打的？”

“一个穿白T恤的家伙，路子野得很，一只手就把我拎起来了。”周明添油加醋，“反正你要为兄弟我报仇，不然以后这条街，我们该怎么混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妈的。”粗哑的声音骂了一句，“你真是废物。”

周明没敢接话。

“老子会给你讨个公道。”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周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美滋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

医务室里还有几个人。两个在等药的男生，一个靠在门边玩手机的女生，还有校医坐在诊台后面翻病历。

靠在门边那个女生抬了一下头，看了周明一眼，又收回去，跟旁边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的假的？周明认识彭友陈？”

“彭友陈啊。”男生想了想，“去年散打冠军那个？”

“对，就他。”

“那白T恤惨了。”

女生收起手机，往门口走，路过周明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嘴角带着一丝没压住的幸灾乐祸。

走廊另一头，教学楼，三楼。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这间教室没什么人，就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林秋阳靠着椅背，两条腿伸到前排的空椅子底下，手机横握着，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耳机没插，声音放得不大，但隔近点还是能听见王者荣耀的技能音效。

“哎呀，这辅助也不跟我一下。”

他偏了偏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害得我怎么玩？又要变成我还发育个蛋。”

屏幕上，他的射手被对面两个人追着跑，血条刷刷往下掉。

旁边座位上一个胖子凑了过来。戴一副圆框眼镜，脸圆圆的，肚子圆圆的，整个人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有种呆萌的劲。

他盯着林秋阳的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兄弟，你也打王者？”

“嗯。”

胖子来了兴致，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吱嘎一声。“啥段位了？”

“钻石。”

“哎呀，我也是钻石。”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叫谭俊。谭是言字旁加个覃那个谭，俊是英俊的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做免责声明：“虽然长得不俊。”

林秋阳看了他一眼。

“名字挺诚实。”

谭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兄弟，你这人说话挺实在啊！”

他来了劲，把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整个人趴在前排的椅背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哥们儿，昨天搞了个活动，叫什么评选校花，你看了没有？”

“没有。”

“不是，哥们儿！”谭俊瞪圆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你都没看？”

林秋阳瞥了他一眼：“不就是个评选吗？”

“什么叫不就是个评选？”谭俊一脸痛心，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这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花评选！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事儿熬夜投票吗？”

“你也投了？”

谭俊顿时挺直腰板：“那当然。”

“投谁了？”

“张晓月啊。”

林秋阳的手指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打游戏。

“不认识。”

谭俊嘴巴张着，像被按了暂停键。“不是，你不认识？她是咱们班的啊，你同班同学你不认识？”

“还没见过。”

“那你见过她人没有？”

林秋阳想了想。见过。在咖啡厅被她嫌弃过，在张家一个屋檐下住着，还被她带狗咬过。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没注意。”他把手机屏幕往谭俊那边偏了偏，“你帮我看看，这局该怎么打？别扯那些没用的。”

谭俊的注意力被屏幕上正在被追杀的射手吸引了过去。

“哎哎哎，你往那边走，进草，进草——”他急得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上上上，打他！打他！”

林秋阳的射手反手一套连招，把追来的刺客按在地上。

“行啊兄弟。”谭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射手可以啊。”

林秋阳没吭声。

游戏赢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梧桐树影影绰绰的，太阳快下山了。

“谭俊。”他忽然开口。

谭俊受宠若惊：“哎？”

“食堂几点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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