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滚

周明躺在地上，捂着后背，龇着牙，脸上的表情从疼变成狠，又从狠变成一种被打趴下之后嘴还硬撑着的扭曲。

“妈的……”他喘了两口气，嗓子眼里挤出后半句，“等我有机会找人削你。”

林秋阳哈哈大笑。

笑得挺突然的，肩膀都在抖。周明躺在地上，本来还在酝酿下一句狠话，被他这一笑整懵了，嘴张着，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

林秋阳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他在修仙界混了那么多年，听过各种狠话，什么“你等着我师叔祖出关灭你满门”“我魂灯一灭我宗门必与你血战到底”，那都是真刀真枪、灭门灭派的仇。今天突然听到一句“找人削你”，还是从地上趴着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他居然觉得格外新鲜。

“就你这样的货色。”林秋阳迈开步子，朝周明走过去，“还想找机会弄我。”

他走得不快。小碎步，一步一步，鞋底踩在银杏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步子很小，频率很慢，但每一下都踩得很稳。那种节奏很奇怪，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可就是让人觉得地上的叶子每一片都在被他碾实。

周明往后蹭了两下，后背抵在树干上，退不动了。

林秋阳在他面前蹲下来。蹲得很随意，一只脚前一只脚后，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周明，像是在看什么不太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右手，攥成拳，往下一砸。

砸的是地面。

“砰——”

拳头落在周明两腿之间的地面上。银杏叶被震得跳起来，碎石子溅了周明一脸。地面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裂纹往四周裂开几寸，不是很深，但足以让周明看清楚这一拳是砸在哪儿的。

周明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头看了看林秋阳的拳头，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拳，只是给你提个醒。”林秋阳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我这一拳打在你面门上，恐怕你都没有脸去见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很：“如果是在修仙界的话，就你这样的货色，我抬手的事儿，你就没了。”

这话他说得很平，没有炫耀，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点“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我还是跟你解释一下”的耐心。仿佛他说的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就像“今天食堂的饭不太好吃”一样普通。

然后他站起来。

左脚落地，稳稳踩实。他轻轻一踹。没用多大力气，甚至算不上踢，就是脚往前一送。但落地的那一瞬间，脚底下一层气浪从地面上弹开，枯叶、碎石、灰尘“呼”地一下往四面八方扑过去，周明脚边的落叶直接卷起来，打在脸上，呛得他连咳了两声。

“滚。”

只有一个字。

周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他一只脚光着，鞋都顾不上捡，踉跄着往银杏林外面跑。跑出几步被树根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又爬起来接着跑，后背上全是土和碎叶子。

林秋阳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把脚收回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张晓月在旁边已经看呆了。

她的嘴从林秋阳一拳砸下去的时候就张开了，到现在还没合上。她看了看地上那个浅浅的坑，又看了看林秋阳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坑，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好厉害……”她喃喃自语，声音很小，“这家伙不仅是杀人犯，还是一个顶级的高手。估计是地下打拳的……”

她转过头，看着苏雪儿，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雪儿，你信不信？”

苏雪儿看着林秋阳的方向，眼睛还亮着，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

“我不知道那么多。”她诚实地说，“但他刚才那一下真的好帅呀。真的姐，好帅。”

张晓月的嘴撅起来了。

“帅帅什么帅？”她别过头去，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服气，“我看他就是嘉豪，哪里帅了？哼。”

苏雪儿没理她，小跑了两步朝林秋阳那边凑过去。张晓月站在原地，嘴还撅着，脚却没忍住，也跟着往前迈了两步。

林秋阳转过身来，看了她们俩一眼。

“你们两个低调一点。”他语气淡淡的，不像开玩笑，但也不算严肃，“这是学校，别惹什么麻烦。我可不是你们的打手保镖。”

苏雪儿跑到他跟前，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的秋阳哥。”点完头马上补了一句，“刚才那幕你真的好帅，你力气好大呀。”

林秋阳无奈地偏了偏头。他看着苏雪儿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记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苏雪儿点了点，又朝张晓月点了点，“下次，别惹什么麻烦。”

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过身往银杏林外走。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啊，要不是张阿姨，我才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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