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归墟底层的王座

青铜门后的世界，没有想象中的狰狞与混乱。

相反，这里安静得可怕，穿过那扇刻满镇压符文的巨门后，脚下的触感从粗糙的碎石变成了光滑如镜的黑色晶体。

四周是深邃的虚空，唯有头顶悬挂着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散发着清冷的幽光。

“这就是……归墟底层？”

姜妄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一截枯木挂在身上，每走一步，伤口处传来的剧痛都在提醒他刚才那场厮杀的真实。

但此刻，眼前的景象让他暂时忘却了疼痛。

这里像是一座倒悬的宫殿，巨大的石柱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支撑着上方厚重的岩层。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有一座由无数白骨与黑铁浇筑而成的王座。

王座高耸入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羽士，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上面？”

姜妄握紧了手中卷刃的断天铲，警惕地扫视四周。

脑海中，羽士的声音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响起：“阿妄，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姜妄眉头一皱，没有多问，背着姜灵一步步踏上通往王座的台阶。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那不是对环境的熟悉，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尤其是背上的姜灵，此刻变得异常安静，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仿佛是在面对一位久别的亲人。

“那是……”

当姜妄终于站在王座之下，看清上面坐着的人影时，手中的断天铲“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恐怖的景象。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少女，她身穿一袭繁复古老的黑色长裙，裙摆如瀑布般垂落，覆盖在冰冷的王座台阶上。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姿态优雅而端庄，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一千年，一万年，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脸，那张脸，苍白、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那张脸，竟然和姜妄背上的姜灵，长得一模一样！不，准确地说，王座上的少女看起来比姜灵稍微年长几岁，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神情中多了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冷漠。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背上的姜灵，又看向王座上的少女，声音颤抖，“羽士！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姜灵？！”

背上的姜灵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王座上的“自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茫然的悲戚。她后颈上的纹路疯狂闪烁，与王座上的少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别慌。”

羽士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苦涩，“阿妄，你还记得你父亲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姜灵是‘钥匙’，也是‘狱卒’。”羽士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姜灵是钥匙，那么锁在哪里？如果她是狱卒，那么她看守的囚犯又是谁？”

姜妄愣住了。

“这世上本没有姜灵。”

羽士语出惊人，“或者说，真正的‘姜灵’，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座王座。”

姜妄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说什么？”

“十年前，归墟暴动，‘原罪’即将冲破封界。你父亲姜河为了封止它，不得不做出了一个选择。”

羽士的声音低沉而残酷，“他用归墟源质，复制了当时已经濒临崩溃的‘原体’——也就是王座上那个女孩的灵魂碎片，注入了一个新的躯壳。”

“那个新的躯壳，就是你背上的这个女孩。”

“你是说……”姜妄感觉喉咙发紧，“小灵是……复制体？”

“不，比那更复杂。”

羽士纠正道，“王座上的，是拥有‘神性’的原体，她是归墟的锚点，一旦她醒来或死亡，归墟就会彻底崩塌，淹没整个世界。

而你背上的这个，是拥有‘人性’的分身，是你父亲为了让她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特意制造出来的‘容器’。”

“父亲……把她分成了两半？”

姜妄的声音在颤抖。

“是为了救世，也是为了救她。”

羽士叹了口气，“但现在，原体苏醒了。这意味着，容器的使命结束了。”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她看着姜妄，或者说，是看着姜妄背上的那个“自己”。

“你来了。”

少女开口了，声音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姜妄和姜灵缠绕而来。

“阿妄！小心！”

羽士大吼，“她在回收‘钥匙’！一旦两个姜灵融合，归墟封印就会重启，但作为容器的这个姜灵会消失！”

“消失？！”

姜妄猛地抱起姜灵，就地一滚，避开了一条刺来的锁链。

“想动我妹妹，问过我手中的断天铲了吗！”

姜妄怒吼一声，不顾左臂的剧痛，单手挥舞断天铲，将逼近的锁链斩断。

“哥……”

姜灵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色苍白，“她在叫我……她说，她好疼……”

“灵儿，别听！”

姜妄咬着牙，眼中杀意沸腾，“那是怪物，不是你！”

“怪物？”

王座上的少女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是她的过去，她是我的未来。我们本是一体，何来怪物一说？”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将姜妄压得单膝跪地。

“把‘我’还给我。”

少女冷冷地说道，“归墟需要平衡，世界需要安宁。牺牲一个虚假的幻影，换取万世太平，你算不明白吗？”

姜妄死死撑着地面，膝盖下的晶体地面已经龟裂。

“去你的万世太平！”

姜妄抬起头，满脸血污，却笑得狰狞无比。

“老子只知道，谁敢动我妹妹，我就杀谁！”

“哪怕是神，哪怕是……另一个她！”

姜妄猛地站起身，左臂上的机控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是羽士在燃烧最后的能源。

“羽士？”

“别废话了！”

羽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疯狂，“既然她是锚点，那就把这锚点给老子拔了！阿妄，把你的血喂给断天铲，那是归墟源血，只有它能斩断因果！”

姜妄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断天铲之上。

原本腐迹斑斑的断天铲，瞬间被鲜血染红，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小灵，抓紧了！”

姜妄大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顶着恐怖的威压，朝着王座上的少女冲去。

“愚蠢。”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无数锁链如暴雨般射向姜妄。但这一次，姜妄没有躲，他挥舞着染血的断天铲，像是一个疯子，劈开锁链，劈开威压，劈开这该死的命运！

“我是愚蠢！但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手里抢走我的家人！”

“哪怕是你自己！”

断天铲带着滔天的血气，狠狠地斩向了王座上的少女。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少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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