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万鬼夜行

“来了。”

姜妄的声音低沉沙哑，手中的断天铲微微下压，铲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话音未落，前方的灰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发出了布帛破碎般的哀鸣。

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木板，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高能反应接近！数量……无法计算！”羽士的逆音在姜妄脑海中疯狂报警，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该死，这简直是地狱开门了！”

迷雾翻滚，无数黑影从中浮现。它们并非活物，也非死尸，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扭曲存在。

有的穿着破烂的古代铠甲，胸口的空洞里燃烧着幽绿的鬼魂火种；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拖着长长的肠子在碎石地上爬行；还有的浑身插满了断箭与锈刀，每走一步都发出物体碰撞的脆响。

它们是归墟中的亡者，是被“钥匙”气息唤醒的贪婪恶魔。

“那是……蓬莱山的守军？”

姜妄瞳孔微缩。

他在那些黑影中看到了熟悉的旗帜，那是十年前蓬莱仙岛崩塌时，誓死守卫岛屿的最后一批修士。

如今，他们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姜灵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嘶吼。

“钥匙…………”“好香……那是源质的味道……”

“吃了她……吃了她就能重活一世……”

无数嘈杂、恶毒的低语汇聚成潮，冲击着姜妄的耳膜。

姜灵躲在姜妄身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后颈的纹路光芒愈发炽盛，像是一盏在黑夜中点燃的灯塔，疯狂地刺激着这些亡者的神经。

“哥……它们好吵……”

姜灵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身，“它们在哭，也在笑……”

“别听！”

姜妄猛地转身，单膝跪地，用宽阔的背影挡住了姜灵的视线，也挡住了那漫天扑来的恶意。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数到一百。”

姜妄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一百？”

姜灵带着哭腔问。

“对，数到一百，哥就带你回家。”

姜灵吸了吸鼻子，颤抖着伸出手指，抵住耳朵：“一……二……三……”

就在姜灵闭眼的瞬间，姜妄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戾。

“羽士，过载左臂动力炉。”

“你疯了？刚才滑翔已经让线路过热了，现在过载会烧毁你的神经！”

“少废话！不想大家都变成这些怪物的粪便，就给我干！”

姜妄怒吼一声，左臂上植入的纹路瞬间由蓝转红，滚烫的高温透过衣袖灼烧着皮肤。

“轰！”

第一波尸潮已经冲到了面前。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缝合怪，由数十具尸体拼凑而成，挥舞着巨大的骨锤砸向姜妄。

“死！”

姜妄不退反进，脚下碎石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断天铲带着暗红色的流光，自下而上撩起。

“咔嚓！”

骨锤被巨力崩飞，断天铲顺势切入缝合怪的脖颈，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那颗硕大的头颅绞得粉碎！黑血喷溅，姜妄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借着反冲力在空中一个翻身，断天铲横扫，将扑上来的三只鬼卒拦腰斩断。但这仅仅是开始，更多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哪怕被砍断手脚，也会用牙齿撕咬，用骨头撞击。

“左边！”羽士大喊。

姜妄头也不回，左臂猛地探出，手指深深扣入一只偷袭者的眼窝，用力一捏，那颗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

“右边！那是自爆鬼！”

姜妄一脚踹飞面前的尸体，整个人贴地滑行，堪堪避开了一团炸开的尸毒绿雾。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屠杀，姜妄手中的断天铲已经卷刃，身上多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战神，死死地钉在姜灵身前，寸步不让。“三十……三十一……”

姜灵稚嫩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微弱，却像是一道锚点，将姜妄即将崩溃的理智死死拉住。

“啊！！！”

一只漏网的黑影绕过了防线，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扑向姜灵。

姜妄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妄左臂上的羽士突然发出一声怪笑：“小丫头，别发呆了，用你的‘声音’！”姜灵猛地睁开眼，看着扑来的怪物，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滚开！！”

这声尖叫中，竟然夹杂着某种奇异的频率。

空气瞬间凝固，那只扑在半空中的黑影，动作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瞬间扭曲、压缩，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不仅仅是它，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亡者，在同一时间抱头惨叫，仿佛听到了什么来自灵魂深处的审判之音。

姜妄愣住了。

羽士却在他脑海里吹了个口哨：“嚯，不愧是‘钥匙’，这声控的命令还挺带劲。”

姜妄看着呆立在原地、似乎被自己吓到的姜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父亲说的力量吗？既是救赎，也是毁灭。

“别愣着！趁现在！”

姜妄一把拉起姜灵，手中的断天铲挥舞得更快，“数数！继续数！”

“六……六十六……”

姜灵回过神来，带着哭腔继续数着。

姜妄杀红了眼，结构体发出濒临报废的哀鸣，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但他感觉不到，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条似乎永远杀不到尽头的血路。

“九十……九十一……”

尸潮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拥有灵智的活物，它们手持兵刃，招式狠辣，逼得姜妄险象环生。

“九十八……九十九……”

一只灵智的长矛刺穿了姜妄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哥！”姜灵惊呼。

姜妄一口咬住长矛，眼中凶光毕露，不顾肩膀撕裂的剧痛，顺着长矛欺身而上，用额头狠狠撞碎了鬼将的面门。

“一百！”

姜灵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姜妄拔出肩膀上的长矛，反手掷出，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恶鬼钉死在岩石上。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并不是怪物消失了，而是它们似乎畏惧了。

姜妄浑身浴血，拄着断天铲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着。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焦黑，冒着刺鼻的青烟，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他依然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姜灵面前。那些亡者徘徊在灰雾边缘，贪婪地注视着，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哥……”

姜灵跑过来，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他的伤口。

姜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她的头：“数完了？”

“嗯，数完了。”

姜灵眼泪汪汪地点头。

“那我们就回家。”

姜妄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远处迷雾深处，那里隐约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门轮廓若隐若现。

“羽士，路在哪？”

“就在前面。”

羽士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穿过那扇青铜门，就是归墟的最底层。

“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能彻底关闭这扇‘门’的方法。”

姜妄点了点头，背起姜灵，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向那扇青铜门。

身后，万鬼夜行，却无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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