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守门人

归墟眼的爆炸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宁静，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黑色的神机之血如同粘稠的炼油，在通道中肆意流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姜妄背着姜灵，在摇晃的钢铁回廊中艰难前行。姜灵很轻，轻得像是一具空壳。她身上的管脉虽然断裂，但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散发着微光的蓝色液体。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别睡，灵儿，别睡。”

姜妄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定山索缠绕在他的腰间，金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刚才强行逆转抽取死气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如同火烧般剧痛。

前方就是那条通往深处的阶梯，那是归墟眼破裂后露出的缺口，也是那双金色巨眼注视的方向。

姜妄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降临。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每一步都踩在姜妄的心跳上。黑暗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出。

当看清它的模样时，姜妄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个高达五米的巨人，但它早已不能称之为人，它的下半身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废弃机控结件和腐烂血肉融合而成的移动底座，像是一座肉山，上面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线。而它的上半身，则是一具惨白的人类躯干，只不过这躯干被放大了数倍，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金色的岩浆。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那不是人类的头颅，而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金钟罩壳。钟罩内部，悬浮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金色眼球。

守门人。

蓬莱地下的终极防御机制，也是归墟的看门狗。

守门人抬起那只巨大的机控手臂，掌心裂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趴下！”

姜妄大吼一声，抱着姜灵就地一滚。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瞬间洞穿了姜妄刚才站立的位置，将身后的金土墙壁熔穿了一个大洞，边缘呈现出赤红色的熔融状态。

“该死，这东西火力太猛了！”

姜妄不敢恋战，背着姜灵在错综复杂的管筒间穿梭。守门人的动作虽然看似笨重，但攻击频率极快。它每走一步，周围的地面就会裂开，伸出无数根机触手，试图捕捉姜妄。

突然，一只触手猛地缠住了姜妄的左腿，尖锐的倒刺瞬间刺入皮肉。

“唔！”

姜妄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守门人猛地一扯，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姜妄甩向半空，随后它另一只手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链锯剑，狠狠劈下。这一击若是落实，姜妄和姜灵都会变成两截。

千钧一发之际，姜妄腰间的定山索自动而出，死死缠住了头顶的一根横梁。他借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链锯剑的锋芒。

嗤啦！

链锯剑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走了一片血肉，深可见骨。姜妄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哥哥……”

背上的姜灵发出轻弱的吟声，似乎感应到了姜妄的危机，她身上的蓝色液体流动速度加快，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精神力涌入姜妄脑海，暂时压制了他的痛觉。

“我没事……”姜妄咬着牙，眼神变得无比冰冷。硬拼肯定不行，这怪物的防御力太高，而且那门金色光炮根本无法抵挡。

必须找出弱点，姜妄的目光死死盯着守门人的头颅——那个倒置的金钟罩壳，以及里面那颗悬浮的金色眼球，那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的视觉中枢，但那个位置太高了，而且被厚重的金钟罩壳保护着，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

除非……姜妄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守门人那臃肿的下半身——那座由废弃机械和血肉融合而成的“肉山”底座上。那里插满了无数根粗大的管线，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金色的能量。

而且，因为刚才归墟眼的爆炸，这里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剧变，黑色的神机之血正在不断上涨，已经没过了脚踝。

“既然你是机械与血肉的融合体，那就看看，你到底更怕哪一种。”姜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解下腰间的定山索，但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守门人，而是将定山索的一端狠狠插入了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血池之中。

“定山索，引雷！”

定山索不仅是镇压之器，更是极佳的导体。在这充满高能反应和死气的地下空间，它就是最好的避雷针，姜妄将定山索的另一端，猛地甩向了守门人头顶那根断裂的高脉线管上。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瞬间顺着定山索疯狂涌动，但这并不是攻击，姜妄的目标不是守门人，而是——环境！他将引流导入了脚下的黑色血池！黑色的神机之血中充满了死气和怨念，此刻被引流一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相持反应。

轰！

血池沸腾了！无数黑色的蒸汽夹杂着腐蚀性的酸液，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守门人那巨大的下半身正浸泡在血池中，突如其来的高温和强酸腐蚀，让它的行动瞬间迟滞。

守门人发出了刺耳的陨落声，巨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就是现在！

姜妄猛地跃起，踩着守门人伸出的机控触手，借力高高跳起，他在空中翻转，手中的青铜匕首闪烁着寒芒。目标不是那颗被保护的眼球，而是——钟罩下方的连接处！那里有一圈裸露的能量管线，是钟罩开合控制的动力源。“开！”

姜妄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匕首狠狠刺入能量管，然后用力一撬！

噗嗤！

流畅的能量液体喷涌而出，钟罩瞬间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歪向了一边。那颗金色的眼球，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它似乎感受到了恐惧，疯狂地转动着，试图寻找姜妄的身影，但姜妄已经落在了它的肩膀上。

“看着我的眼睛。”姜妄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定山索瞬间缠绕在眼球之上，猛地收紧。

崩！

金色的眼球在巨大的拉力下，猛地爆裂开来。

“吼——！！！”

守门人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随后内部的能量核心失控，引发了连锁轻爆声……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将姜妄和姜灵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那条通往深处的阶梯上。烟尘散去，守门人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黑色的火焰在上面熊熊燃烧，姜妄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怀里的姜灵。她依旧昏迷着，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走吧，灵儿。”

姜妄背起她，转身看向那条阶梯的尽头，那里，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不是怪物的眼睛。

那是一扇门，一扇通往真正归墟的大门。姜妄握紧了手中的断天铲，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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