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猎·吞噬的开始

凌晨五点二十天还没亮，江寒到训练室的时候赵铁已经在了，地上摆着一副拳套黑色的皮面磨得发亮，看着比昨天那副厚一倍。

“戴上。”赵铁说道。江寒弯腰去拎手一沉差点没拎起来，至少二十斤里面灌了铅。“你昨天打爆了D级桩，不代表你牛逼，你的身体扛不住你体内的灵根，你现在就像一把刀刀刃快，但刀柄是纸糊的，一用力先断的是你自己。”赵铁手里转着铁棍，声音没什么起伏。

江寒把拳套戴上，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紧得发胀。

“今天不出拳，先跑步。”

“跑多久？”

“跑到我说停。”

赵铁带他出了训练室，沿着操场跑，天还黑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第一圈，还行，第二圈，拳套的重量开始往下坠，第三圈，手臂像灌了水泥，第五圈，江寒觉得自己胸口烧起来了，他咬着牙没出声，赵铁跟在他旁边，步子稳得像台机器，铁棍夹在腋下连口粗气都没喘。

“你昨天那一拳，是把雷灵根全放出来了对吧？”赵铁忽然开口。江寒喘着气：“嗯。”

“放完之后什么感觉？”

“虚，手脚发软脑子发空。”

“那就对了。”赵铁慢跑着，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那个吞噬能力，省局档案里没有我管不着，但我告诉你一件事——灵根是借来的身体才是自己的，你今天借雷灵根打一拳，明天借土甲挡一刀，借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江寒没说话，他低着头跑，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跑道上，第十圈，他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靠意志在撑。

“停。”赵铁说。江寒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拳套太重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赵铁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记住这个感觉这叫累，以后你每次出去打架，都要记住这个感觉，因为你打的每一场，都可能是最后一场。”

江寒抬头看他，赵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像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看着另一个正在往坑里跳的年轻人，赵铁站起来说：“今晚十一点，校门口等我带你去青牙山。”

青牙山在城北三十公里。

灵气复苏之后，山里动物开始异变，修行局拉过封锁线，但封锁线不长只围了外围，里面什么样没人知道。

面包车停在一条废弃的猎户小路上，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混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赵铁从后座拎出两把短刀，丢给江寒一把。“进去之后，不许用灵根，先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江寒握着刀跟在他身后进了林子，月亮被云遮着，山里黑得只能看见前面赵铁的轮廓，脚下踩着湿软的腐叶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听见远处有水流声，有猫头鹰叫，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赵铁停住了他抬起手来指向前方，江寒看过去，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三棵树之间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上趴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走近几步才看清——一只猫，但它比普通的猫大得多，体型跟一条中型犬差不多，皮毛下鼓着不规则的肌肉块，眼睛泛着暗红的光，它的爪子插在泥土里，地面裂了一圈细纹，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的。

“一阶土猫妖。”赵铁压低声音，“刚变异不久灵智还没开，攻击方式单一，扑咬加土刺，你去。”

“我一个人？”

“我看着呢，放心死不了。”赵铁往旁边退了两步，靠在树上，铁棍横在膝盖上说道，江寒深吸一口气，他握着短刀压低身体慢慢靠近，猫妖耳朵转了转，暗红的眼睛猛地转过来盯住他，然后它动了，猫妖的速度很快，比江寒预想的快得多，灰白色的身影贴着地面扑过来，前爪弹出五根土黄色的刺直奔他面门，江寒侧身，刺擦着他肩膀过去，划破了训练服，火辣辣的疼，他反手一刀砍在猫妖前腿上，刀锋割开皮毛，底下那层肌肉硬得像石头，刀卡住了拔不出来，猫妖嘶叫一声，扭头咬向他手腕，江寒赶紧撒手退后，猫妖紧追不放，第二波土刺从地面刺出来，他脚下一歪差点被扎穿小腿。

“用灵根！别省！”赵铁在后面喊，江寒咬了咬牙，他掌心那团紫色雷光涌出来，一把按在猫妖脑门上。

滋啦——

猫妖浑身抽搐，皮毛下的肌肉块剧烈收缩，它想挣扎但雷灵根的电流麻痹了神经，它张着嘴发出嘶哑的叫声，四只爪子在地上乱蹬，泥土被刨出好几道沟，江寒把手往前推掌心贴紧猫妖头颅，脑子里那座石碑猛地亮了，一行字浮出来。

【检测到可吞噬目标：一阶土猫妖内丹。是否吞噬？】

吞噬。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猫妖体内涌出来，顺着他掌心钻进身体，跟上次吞周昊灵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周昊的雷灵根是暴躁的、锋利的，像吞了把刀子，这只猫妖的内丹是厚重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泥巴堵进胸腔压得他喘不上气。

【吞噬成功。获得一阶土系能力：甲化。】

【万道熔炉第二道“吞甲”已解锁。】

【当前情感剥离进度：8%。】

江寒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大口喘气，那股沉重感在体内横冲直撞，最后沉入四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结了一层硬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的纹路，摸上去硬邦邦的像覆盖了一层薄甲，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咔咔响，纹路慢慢消退。

“成了？”赵铁走过来，江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赵铁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层消退中的土黄色纹路上。

“什么能力？”

“甲化，土系，能覆盖皮肤变硬。”

“能挡刀？”赵铁开口问道。

“不知道。”

赵铁想了想，从靴子侧面抽出一把小刀，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把刀递给江寒。“往自己手背上划一刀。”

江寒接过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集中精神土黄色的纹路浮起来，覆盖在皮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岩甲，他拿刀尖划上去，刺啦一声刀锋在甲面上滑过去，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赵铁盯着那道白痕，沉默了两秒。

“行了。”他把刀收回去，拍了拍江寒的肩膀力气很大，“走吧，明天还要上课。”两人往林子外走，江寒走在后面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上什么都没留下，但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是吞灵之后的那种虚，体内的重量感、石头般的钝痛正在慢慢消退，他知道回学校之后可能会更严重，走出林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不透那片密林里面黑黢黢的，他站在山脚，远远望了望，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林子深处，还有更大的东西在等着他。

“赵铁。”

“嗯。”

“你十年前那次，也是在这片林子？”

赵铁正在拉车门，他动作停了一下。

“别问，上车”。

回学校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江寒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脑子里那座石碑浮出来，底部的凹槽里，雷灵根占据了一个位置，旁边又多了一团土黄色的光，他想起温知意，想起她站在走廊尽头时的样子，隔着十几米没说几句话，他想给她发消息，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停留在她发的那四个字：“你没事吧？”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在训练。”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赵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到校门口江寒下了车，夜风很凉他裹紧外套往宿舍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温知意回了一条。

“早点睡，明天降温多穿点。”

江寒站在路灯底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觉得自己应该笑一下，但嘴角没动，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推开了宿舍门然后躺在床上，天花板灰白，他没开灯，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瓶草莓牛奶还温着，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行字浮出来。

【当前情感剥离进度：8%。】

江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等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这瓶牛奶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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