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小我就知道一件事，没有作业的假期才能叫放假，这个寒假我真是过得无比松弛。

每天睡到天光乍亮，慢悠悠起身，吃完爸爸提前温好的饭菜，余下的时间全由自己支配。偶尔泡在楼下网吧一整天，偶尔和蒲蒲结伴逛街，大吃大喝闲聊到晚。我们也会照旧去唱K，只是再也没有偶遇过那些旧人。

过去占据心底好久的纠结与遗憾，好像被这个冬天的风，悄悄吹散，淡得没了痕迹。

惬意的时光总是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夜。

万家灯火亮起，春晚的热闹背景音充斥着整间屋子，我窝在沙发里懒散看着电视，手机安安静静躺了一天，我也没在意——本以为假期的交集到此为止。

直到一条消息提示音，轻轻打破沉寂"叮~"。

我收到了放假后齐源的第一条消息。

「时妹妹，新年快乐！祝你众多愿望中的一个，一定能成真。」

指尖下意识顿住，心头轻轻一颤，是意料之外的祝福。学校之外，我们几乎没有交集。空闲的时候也会想起他，可翻来覆去的想，也找不到一个理所当然，又不显得唐突的理由去开启对话。种种细碎的顾虑堆在心里，到最后，一条消息也没有发出去。没想到，除夕夜会收到他的消息。

我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雀跃，指尖轻快敲字打趣：

「哈哈哈，别人都祝所有愿望成真，你怎么这么小气，只许一个？」

他回复得很快：

「因为这么说，你才一定会回我。」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一笑。

「你祝我所有愿望都实现，我也会回你啊。」

「那不一样。那种回复，太官方了。」

客厅灯火暖融融的，我垂着眼，盯着对话框迟迟移不开视线。嘴角的笑意不受控地漫上来，浅浅弯弯，藏都藏不住。明明只是几句普通的闲聊，心底却像落了一把细碎的糖，悄悄化开。

我忍不住带着几分试探，敲出一句：

「所以，你每个人都只祝实现一个愿望吗？」

屏幕静默了几秒。

就在我暗自揣测、心思百转的时候，干净利落的四个字弹了出来：

「不，只有你。」

心头骤然一紧。

方才漾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我微微蹙起眉，当下竟一时分辨不出，他是随口玩笑，还是真的别有深意。

这，是我自作多情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指尖犹豫了一回又一回，索性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一旁，逼着自己不再看、不再回复，假装毫不在意。

可心跳却不听使唤，砰砰的，乱了节奏。

没安静多久，清脆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我憋着一点莫名的小别扭，再次拿起手机。

「因为我只给你一个人发了祝福。」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故作冷静。

方才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温热与悸动。我盯着这行字，眉眼弯得彻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坐在旁边的爸爸瞥见我的异样

"女儿，傻笑啥呢？"

我心头一慌，做贼心虚地立刻抬头，慌忙把手机扣在腿上，胡乱找着借口

"这春晚小品太好笑了，哈哈哈……"

话音未落，视线扫过电视屏幕——台上哪里是小品，分明是一段街舞表演。

尴尬瞬间涌上脸颊，我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补救

"呃……是刚才那个小品，好笑。"

爸爸眼底带着笑意，正要开口。窗外忽然炸开几声轰鸣，绚烂的烟花骤然冲上夜空，一朵朵绽开在黑夜里。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逃到窗边，借着漫天烟火掩饰自己的脸红心跳。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冬夜的微凉，却吹不散我心底的燥热与慌乱。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笨蛋，生气了？」

指尖轻轻点着屏幕，我压着心底的悸动，故作平淡回复：「没，在看烟花。」

窗外烟火转瞬即逝。我望着漫天绚烂，心底却反反复复回放着他方才的几句话。

我一遍遍克制自己：别多想，自责般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心动，万一人家只是胡诌几句，那就变成是我自作多情了。

犹豫片刻，我低头敲字，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既然你这么小气，只祝我实现一个愿望，那我大方一点，祝你新年快乐，实现两个愿望。」

几乎秒回。

「那我其中一个愿望，就是和你去KTV，你唱歌给我听。」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偶尔贫嘴逗得我忍不住笑，偶尔几句话又气得我暗自鼓腮，可更多时候，字里行间的问候又蕴藏藏着细碎的温柔。那个在学校里沉默寡言、清冷内敛的齐源，隔着一方手机屏幕，好像完全换了模样。

我始终在暗自克制。

明明时时刻刻想点开对话框找他，却逼着自己晚点回复、装作漫不经心；明明每一条消息都反复翻看，却又不敢流露半分在意；明明越来越贪恋这份心动，却一遍遍告诫自己，别深陷、别贪心。假期的日子就在这样温柔的拉扯与暧昧里，一点点走到了尽头。寒假如期结束，我们要开学了。

再次踏上开往南都的火车，爸爸一路反复叮嘱的那些话，早被我远远抛在了脑后。满心满眼都在期待回到学校后，再见到的那个人。

从前我嫌麻烦不方便，一年四季几乎只穿裤子。可这一回，出门前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换上了那条棕色格子的毛呢半身裙。二月底的天气还浸在湿冷里，薄薄的呢料根本挡不住寒气，只要有一点小风钻进来，整条腿就泛起一阵细密的冷意。

我一手裹紧羽绒服外套，另一只手费力地拽着行李箱拉杆，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大包，里面塞满了爸爸给我准备的零食和水果。步子走得急，整个人显得超级狼狈。直到终于踏上车厢，找到座位坐下，才有空缓一口气。

“叮”我飞快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是齐源。

「上车没？」

「上了，刚开。冷死我了，差点给冻成冰糖葫芦。」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口袋，信息就又跳了出来：

「你想说自己很甜？」

我对着屏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没说！我的意思是差点冻成一个圆滚滚的冰球。」

「谁告诉你冰糖葫芦是冰的？」

这话一下子把我问住了。我愣了愣，浮出一丝困惑。

「不是吗？我一直以为冰糖葫芦就是冰的。」

「你没吃过？？？」

我默默回想了一会，记忆里居然真的找不到一口冰糖葫芦的味道。窘迫又多了一层，连耳尖都隐隐热了起来。

「呃……好像，确实没吃过。」

「你怎么长这么大的，居然连冰糖葫芦都没吃过。」

屏幕上简简单单一行字，却看得我一股闷气往上涌。这人怎么总能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人噎得没话说！

「你吃过你厉害呗！你这种人怎么会有朋友？自己玩去吧！！！」

「哈哈哈，笨蛋又生气了。那你睡一觉吧，睡醒就到了。我去找冰糖葫芦玩了。」

又被他轻描淡写地堵了回来。我气鼓鼓地把手机按灭，塞进包里，可心里还在偷偷别扭，该怎么扳回一城。

我侧过头，看向车窗外。早春灰蒙蒙的田野和行道树，在视野里缓缓向后退去。不知什么时候，倦意漫了上来，我就这么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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