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带来催缴单

门被推开时，林天还坐在床沿，手指压着那几张尚未展开的材料。

进来的人在门口停住了。

林晚一只手扶着门把，另一只手攥着两折纸。她看过林天的脸，又往他撑在床边的手上看，嘴唇动了几下。

“哥。”

林天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电话里的声音还认得，眼前的人却已不能再同记忆里那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重合。她肩上的包带磨出了毛边，额角有汗，握着门把的手迟迟没松。

“进来。”他往床侧空着的位置示意，“让我看看你。”

林晚走近两步，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真能坐着跟我说话了。”

“刚才妈给的材料，我还没看。”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手里的纸立刻往包口收。折页擦过拉链，露出上方“催缴”两个字，她又用掌心盖住。

“你先歇着，这个我去办。”

林天没有伸手，只将自己手里的材料轻轻放到腿上。

“那张有期限？”

林晚看了母亲一眼：“医院这边的，常规通知。”

“哪天到期？”

“这周。”

她把纸往包里塞了一半，林天仍坐在原处，等她拉好拉链。拉链头被折角卡住，她试了两次，最后松开了手。

“周五前。”她补了一句。

林天点头：“你愿意的话，拿过来一起看。我这几张刚接到，还不知道跟你那张是什么关系。”

林晚没动，目光落到他穿着病号服的膝上。

“你今天才醒。”

“所以先看这周。”他说，“从前的事不用今天都讲完。”

陈秀兰将床边的小桌推近，用左手把桌面上几样东西挪开。林晚这才抽出纸，抚平被拉链夹住的角，放在桌子另一侧。

林天先展开母亲交来的材料。

几张纸的日期并不相同，有截至打印时已经发生的费用，有缴费记录，另有一页记着后续检查、评估的费用说明。他看过页头，才把它们分开放。

“这页到昨天为止。晚晚，你那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来的时候取的。”

她靠近桌边，指节点了一下催缴单上的日期，又把其中一张缴费凭证抽到旁边。

“这笔已经交过。看这里，上一页没有更新到它。”

林天依她指的位置重新核对，把两页并排放好，没有将两个合计相加。

沈知微原本拿起了平板，见他们开始核账，又停下来。

“费用是否已入账，以结算窗口核实为准。”她指向后续费用说明，“这一页也要分开。计划中的检查、评估，不能全部算成已经发生的费用。”

林晚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添了两行。

林天看着她记完，才问：“这周需要补交的，就是催缴单上这项？”

“对，具体入账情况我再核一次。”

“现在能用的钱呢？”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秀兰往前凑了些：“我那里还有一点。”

“妈，你早上转给我了。”林晚说。

陈秀兰用拇指轻点了一下食指，随即停住，低头去翻手机。林晚已经打开收款记录，将那一笔给她看。

“算进去了，没漏。”

林天把催缴单移到她看得清的位置：“按现在能确认的钱，交完这笔，还剩多少？”

“能交。”

“交完以后呢？这周还有哪笔到期？”

林晚抿着嘴，把手机屏幕熄了，又重新按亮。

“房租。”

床侧的椅子响了一声。林建国将伸出去的左腿收了少许，手掌按在膝上，没有起身。

林晚把手机放到桌上，调出自己记下的房租日期。

“租金也在这周。原来分开留的，后来医院这边要补，我想着先交过来。”

林天看过两处日期：“也就是说，两边都要用这笔钱。”

她点了点头，终于把催缴单往他面前推正。

“照单子交，房租就不够了。我还没跟妈说，想等核过这边再想办法。”

林天没有去拿她的手机：“你算给我看。”

林晚打开计算器，将可用余额、应交款和租金逐项输入。陈秀兰对照自己的转款记录，林建国也凑近看了最后一行。

数额落定，林晚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就是缺口。没有漏算别的钱，我都查过了。”

“爸看腿的费用放在哪里？”林天问。

林建国先开口：“我的号留着就行，检查可以缓缓，等你这边……”

“检查还没定，钱也不能当成已经省下了。”林天看向父亲，“爸，先按预约去，医生说要查什么，再核实费用。”

沈知微接过话：“骨科预约照常。现在只能说需要进一步检查，左膝具体什么问题、怎么休养，都要看过再定。”

陈秀兰立即将骨科的就诊建议拿出来，压在自己的手机下面。

“这份我带着。药也带，到了把吃过的时间说清楚。”

林建国低头看了看膝盖，松开压在上面的手。

“我去查。”他说，“查完问清能站多久，能不能干活，回来照着办。”

林天将后续费用说明拿远了一点，同已发生费用隔开。

“那今天先确认这几件：这张催缴单现在还应交多少，哪天要交；房租哪天到期；手里有多少可用的钱。别的没确认，先不混进来。”

林晚往前挪了半步，重新拿起手机。

“房租日期我有，钱也对了。我去窗口核这张单，问清楚这一周的交款要求。问完回来告诉你，不自己先定。”

“好。我把这里的凭证对齐，有看不明白的留出来，等你回来一起问。”

林天伸手要拿笔，陈秀兰已经从袋子里取出来。他接过，笔尖在纸边停了一下。

“这些纸留下，行吗？你用手机拍一份，跑窗口时带着也方便。”

林晚望着那几张被他分开的材料，过了片刻，才说：“别只拍催缴单。缴过的也拍，免得到了那里又往回找。”

她一页一页拍下来，发现一张折痕挡住日期，便重新压平。林天按住另一边，等她拍清楚才松手。

林建国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拍过的给我看看，我帮你们对日期。”

纸送到他手边，他用掌根压平折角，食指沿日期往下移。核到那张缴费凭证时，他将它递回桌上。

“这张留在前头，问的时候先给人看。”

林晚照着放了，又把催缴单压在旁边。她这次没有将任何一张塞回包里。

陈秀兰站在桌侧，左手还握着笔帽。

“那我不跟着跑缴费窗口了。”她看向林晚，“我陪你爸去骨科，把医生说的记好。你回来，我们再对。”

“妈，你把带药那条给我看一眼。”林晚凑过去，确认预约时间，又将手机还回去，“这个我也记着。”

林天把桌面上的纸往内侧收了收：“还有件事，爸妈过去的时候，我这里的协助得先定好。晚晚不用为了守着我，把窗口的事来回拖。”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将平板重新放低。

“刚才主要在记录你做了哪些动作。现在还要核实一件事：父母都不能用力帮你时，你在病区需要怎样的协助，之后回家又需要怎样的安排。”

她点开记录，继续问：“你父亲就诊期间，母亲陪同。妹妹还要办这些事，对吗？”

三人应了。

“那下一轮复测就把这些限制一起放进去。”沈知微说，“我接下复测和协助核验，再和病区确认衔接。离开前告知护士，等这边落实了再走，不以家属能不能亲手扶你为前提。”

陈秀兰将笔帽扣好：“我去前先说，不让他爸留在这里撑着。”

林建国把最后一张纸递回去，双手放到自己腿上。

“我能坐着核的，就坐着核。扶人的事听你们安排。”

林天看了眼父亲的左膝，又将催缴单放在最上面。纸角不再朝向妹妹的包口，正对着他的手边。

“晚晚，窗口问到的答复也记下来。日期、交款要求，谁给的说明，能留纸的就留着，省得以后全靠你记。”

林晚把这句话添进备忘录。

“你看不懂的也别自己猜，圈出来等我。”

“好。”

她将包放到椅背上，腾出两只手，把几张纸重新理齐。陈秀兰没再伸手收，转而把药板和就诊建议放进另一处袋层。

沈知微收好平板，走到床侧。

“坐到现在，腰背怎么样？”

“还有些酸，没有头晕，也不心慌。”林天将手从纸上挪开，“下一轮你来核。我觉得自己还能完成更多，但你没确认前，我等协助。”

沈知微看了一眼他的双脚和床边距离。

“这次会更细，不能赶。”

林晚立刻抬头：“他已经做过了？”

“做过床旁的初步观察。”沈知微说，“结果还要结合复测看，不能凭一次表现决定回家。”

林晚绕开床边，站到母亲旁边。林建国扶着椅面调整坐姿，没有上前。

林天将整理好的材料往桌子内侧推稳，催缴单、缴费凭证和费用说明各自露着页头。他放松肩背，双手依照沈知微的要求落在指定位置，脚没有擅自用力。

沈知微确认好周围的保护位置，目光回到他脸上。

“林天，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准备好了。”

她抬起手，示意他先听清下一步要求。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