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任务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他就出了门。

凉水就着啃了两口冷饼，水囊拧紧系在腰侧。裹布搭左肩，门栓搭上，拐出西槐巷时巷口烧饼炉还没支。

出北门，露水把鞋面前半截打湿。两道石桥挨个过，第二道过去槐树稀了，土腥气慢慢压上来。路标石半塌着，他没停，拐进坳口。

旧阶碎砾，靠里壁走。第二道弯过后里头微黑，像扣了口铁锅。左手贴壁，指腹碾过去，干，糙，没潮气。

石阶尽头一空，石厅到了。

脚刚踩实，左壁“咯”一串响，不是一声，是七八声连着滚过来，壳蹭着石头，很细，从肩头高处往下拖。

七八片扁影子离了壁，石皮颜色，混在石纹里，不细看根本分不出。几道弯钩影子一闪，齐齐锁向他的右腕。

脚底钉死，半寸没动。

右腕一翻，裹布滑开三寸。手腕不往外削，只往里一扣一回。

“嚓嚓嚓”一串闷响，像扯厚皮。左边那几片同时僵住，断茬朝上，软塌塌砸在脚边石板上，黑钩齐齐断掉，慢慢蜷紧，不动了。

没容他喘口气。正壁、右壁、头顶缝又鼓起一排，又是六七片高低错着挤出来，低的奔手腕，高的擦颈侧，还有几片贴着膝弯扫过来。

他不退。肩头微微一沉，上身架子没晃，只腕子拧了个小弧，往外一撩、往下一压、往回一截，三下合成一下。

闷响叠成一片，脆钝搅在一处。满地死壳翻着摔下来堆在一块，黑水慢慢渗进石缝，一点一点没了。扫一眼地上，前后十五六片，再没声息。

他垂下手，裹布慢慢拢回去。尾梢晃了两晃才贴住。

耳膜嗡了一息。

石厅静了三息。

他往前迈两步——脚这回才动，是走步，不是躲。矮台靠里边，上面嵌着块拳头大的青黑石，就是墨芯石。

右手抠住石槽边角，指根使了把力，石头整块起出来，收进储物戒。

转身。

刚退一步，身后矮缝深处“咔”一响，不是壳蹭石，是石壁自己闷闷震了一下。一股凉气涌上来，比先前哪回都凉，后颈皮肉微微一紧。

没回头。

右手垂着，指节屈起叩了一下裹布面，就一下。站了两息。

身后那股沉劲儿没进也没退，隔着一层石头悬在那儿，像有东西隔着岩壁把目光递过来，没眼，却像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才转身，步子不快不慢，原路退回。

出洞口外头日头已经高了，白光劈头照下来，他眯了下眼，阶上站两息缓了缓。

回城走得不慢。公会大厅这会儿人少，三号窗口小吏抬头，笔搁在一边。

墨芯石取出来，小吏垫布接过去，拇指蹭了蹭，低头对纹路，没吭声。里间推出厚布袋，他解开数一遍，八十枚，一枚不少。

老执事从格窗后探出半张脸，声音比昨儿轻：“坑里头……动静不小？”

“清了明面上的。”

心里翻一遍：明面上石鳞清干净了，可矮缝后头那一下，不是石鳞的路数。石鳞是钩，后头那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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