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赌债逼近

外公闹了那一场之后，我以为，我爹会发火。

可他没有。

那天晚上，我爹回来，听我娘红着眼睛把事情说完，他一句话没说，只把饭碗往我面前推了推，闷声说：

"吃饭。"

我偷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筷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指节捏得发白，像要把那两根筷子，生生攥断。

吃完饭，他起身，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这个月涨的工资。"他说，"以后家里的钱，都交给你娘。"

我娘愣住了。

"他爹，这是……"

"你挣钱不容易。"我爹别过脸去，不看我们，"我一个男人，不能让老婆孩子，被人堵在屋里欺负。"

他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我娘拿着那沓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钱上，晕开一小片。

我趴在门边，看见我爹在院子里，抄起他那把旧扳手，就着月光，一下一下地磨。

磨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全都磨进去。月光落在他的后背上，把那个弯着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

我爹不是不生气。

他是恨自己。

恨自己没本事，护不住老婆孩子。恨自己是个只会抡扳手的机修工，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被人堵在屋里。

前世，也是这样。

外公一次次上门闹事，我爹一次次忍着。直到那次，外公要打我娘，我爹才终于忍不住，冲上去，失手……

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走到院子里，蹲在他旁边。

"爸。"我小声说，"你别难过。"

他磨扳手的动作停了。

"我们家会好起来的。"我仰着脸，"娘的衣裳能挣钱，我也能帮你。咱们一家，会越过越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嗯。"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会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知道，光靠摆摊挣钱，还远远不够。

外公这颗雷，还在。他欠的赌债，只会越滚越大。早晚有一天，会炸到我们家头上。

我得赶在那之前，把他彻底摘出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吵。

"……八十八块！利滚利！今天不给，就别想囫囵个走出这个门！"

一个陌生的、凶狠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轻了脚步。

透过门缝，我看见屋里多了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一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瘦高个嘴里叼着烟，满脸横肉的那个，胳膊上还露着一截青色的刺青。

我妈站在墙角，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抹布，指节都泛白了。

"大兄弟，钱是我爹欠的，跟我真没关系……"

"没关系？"瘦高个冷笑，"苏大炮可是你亲爹！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苏大炮。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来，我那个赌鬼外公，叫苏大炮。

"再说了。"瘦高个逼近一步，一口烟喷在我妈脸上，"你男人是机械厂的，一个月工资不少吧？你最近不是还摆摊挣钱了？这点钱，你们家拿得出来。"

我妈摇头："真没有……都、都让我爹拿走了……"

"少废话！"满脸横肉的那个，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今天这钱，你们家是出定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

我爹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男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的工装还没脱，肩膀上沾着油污，手里还拎着那个工具包。

"你们干什么？"

瘦高个转身，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苏婉的男人？来得正好。你老丈人欠了我们八十八块，利滚利，今天不还，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

我爹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欠的钱，你们找他去。"我爹的声音很冷，"别来祸害我老婆孩子。"

"哟呵。"满脸横肉的笑了，"还挺横。我告诉你，苏大炮说了，钱他闺女给。今天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拽我妈。

那一刻，我爹的眼睛，红了。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我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来了。

前世，就是这样的场景。

债主逼上门，要打我妈，我爹冲上去护她，失手……杀死了人。

我绝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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